第0749章 没了(第2/3页)

“若是砸坏了城墙,那不得重修吗?到时丞相十有八九又是让护羌校尉府出钱。”

冯君侯说到这里,脸上露出肉痛之色,“修了一座平襄城,费了我多少钱粮?”

张嶷听到“兵不血刃地取得金城”,心里正叹服君侯之谋。

哪知听到后面半段,一口气差点呛住。

想想去年收复陇右之后,大汉一直是往陇右投入钱粮。

唯有护羌校尉府,今天开春就收上来一批羊毛。

然后君侯又从陇右赶回了数万头牲口。

最后那鲜卑胡人又送来三万头牲畜换取毛料和粮食——反正不知哪里的传言说,毛料和粮食的价格似乎有点高?

这几番动作下来,连陇右都督府的人都知道,护羌校尉府的士卒天天都有肉吃。

张嶷想了想,若自己是丞相,大不了把金城归护羌校尉府治下。

反正谁都知道冯郎君善谋善战,麾下虎狼之士,守金城不正好合适?到时候你不得负责修城?

修城的钱粮从哪来?

那必须是手头有五六万牲口,同时治下还有十数个草场,五个毛纺工坊的护羌校尉府出这笔钱啊!

如此看来,君侯……果然还是深谋远虑啊。

营寨里的冯君侯正在盘算自己的钱粮,正在渡水的张华却有一种不详之感。

“将军,将军,不好啦!”

有小校慌里慌张地从后头赶来,甚至还因为跑得过急,在水里又使上不上劲,小校一下子就在水里跌倒,扑腾了两下,没站起来。

“速扶他起来!”张华连忙吩咐道,同时急声问道,“出了何事?”

被亲卫扶起来的小校脸色苍白:“将军,汉军,汉军追上来了!”

小校的一番话,让张华如坠冰窟。

明明是凉爽的水流,似乎突然变得冰冷无比。

张华嘴唇哆嗦着,他甚至不愿意相信小校的话:“不可能!汉军正在攻打榆中,根本没追上来!”

这魏延有病?是有病的吧?

我特意在山关险要之处那里驻留一晚上,你忙着攻打榆中。

我离开了山关,你追上来?

难道你只用半天功夫,就打下了榆中?

不可能,不可能的!

绝望之下,得到了无限的希望,然后再从无限的希望中落入深渊,起起落落,那种被人玩弄于股掌间的感觉让张华再也承受不住。

再加上日头酷烈,他只觉得胸口沉闷无比,猛地喷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统帅犹然如此,更何况底下的士卒?

“蜀军从后头来啦!”

还没有渡水的魏军惊恐万分,从先前的士气如虹,一下子就崩倒如山。

不患寡而患不均。

前头汉军已经让开了道路,同袍又有人已经到了对岸,自己凭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不用后头的汉军驱赶,魏军就争先恐后地跳入水里,有不少人自相践踏,甚至有人倒在水里,被后头的同袍踩到水里,再也起不来。

后头的混乱很快传染到了西岸。

此时领军把汉军逼回营寨的金城长史张就,正在汉军营寨西边布置防守,以防汉军作困兽之斗。

同时他正准备派人去与族叔联系,就听到河岸方向响起了巨大的喧哗声。

“怎么回事?”

张就一时不知道前头发生了什么,大声喝问。

还没等他弄清楚状况,从东岸渡水过来,防守在营寨东边的魏军已经开始动摇起来。

“蜀军从后头追来了!”

后面匆匆爬上岸的魏军在惊惶失措地喊着。

本以为已经被逼回营寨不敢出来的汉军,此时突然鼓声大噪,从营寨里射出一阵密密麻麻的箭羽。

同时寨门大开,恢复了部分体力的汉军再次冲出来。

守在寨前的魏军因为后方混乱,军心本就动摇,偏偏张华吐血晕迷,一时间没人指挥。

被汉军一冲击,再加上后头又没人过来支援,于是没抵抗几下,就跟着崩溃了。

甚至有一部分人被逼退回河里,淹死了数十人。

张华所领的大军终于完全混乱起来。

“稳住!不要慌!”

张就派出去试图维持秩序的本阵士卒,却被汹涌的溃兵卷走不见。

混乱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

“快,快去寻太守!”

张就虽然没有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猝不及防之下,他只能是严守本阵,同时不忘让人去找张华。

看着从东岸过来的魏军突然变得混乱无比,张就茫然无比。

你们是谁?你们这是做什么?

说好的夹击汉军呢?

张就的眼珠子急得开始发红。

再听到前头喊杀声响起,眼睛由怒红变成了绝望:“恨不能入汝等之母!”

局势急转而下,让张就根本不能一下子接受这个事实。

“将军,听那些败兵在喊,说是后头的汉军追上来了!”

好不容易才打探消息的亲卫急惶惶地跑回来禀报。

看着漫山遍野乱跑的溃兵,张就惨然一笑,“功亏一篑,金城再不属大魏矣!凉州,完了!”

他拔剑在手,怒砍石头,火星四溅:“徐邈,民吏而已,只知民治而不知兵事!”

“榆中金城为凉州门户,西平不过凉州指臂。失西平凉州仍有救,失金城,凉州何能安?”

“将军,我们撤吧!”

亲卫催促道。

“撤?往哪撤?”

张就以剑指着已经变得混乱不堪的战场,“我们若是转身回头,信不信那些溃兵就能冲散我们的阵形?”

“再说了,我们即便能回去,又拿什么守住金城?”

听到张就这么一说,周围的将校皆是如丧考妣。

张太守带走了金城的大部兵力,如今正被汉军驱猪狗一般驱赶。

他们此次带出来的援军,已经是金城的最后底子,现在进不得,退不得。

没了,全没了。

追赶溃兵不用统帅亲自操心,自有下头将校处理,魏延骑着马,“踏踏踏”地进入营寨。

一眼看去,只见营寨的最高处,正站着一人,举着一把油伞遮阳,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显得既孤傲又遗世独立。

他驱马到下方,抬头看了看上面的冯永,也不说话。

一身单薄儒衫的冯永低头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天太热,身披铁甲的冯君侯差点没被闷死,一俟魏军溃败,确定再无危险,某土鳖就立刻换上了凉爽的轻衫。

不了解情况的魏延看到冯永这般云淡风轻,颇有一副儒将气度,脸上神色不变,心里却是微微吃了一惊。

这冯小子在曹贼前后夹击之下,居然还能这般模样,当真是有大将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