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2章 伪游寿春(第2/3页)

他伸手指着毌丘俭,指尖因愤怒而剧烈颤抖:

“如今国贼司马懿篡权逼主,神器将倾!我主欲挽狂澜于既倒,不惜以身家性命为注,只为重振大魏江山!此乃何等孤忠壮烈?!”

“而你!”劳精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失望与嘲讽,“而你却只知拘泥于愚忠小节,甘做那畏首畏尾的辕下驹!”

“你以为杀了劳某,拿了这信,去向司马老贼摇尾乞怜,他就能容得下你这曹氏旧臣吗?简直是痴心妄想!”

“可怜我主王车骑,一片丹心照日月,却错付于你这等怯懦无胆之徒!可叹大魏列祖列宗,若知今日忠良绝路,奸佞当道,不知该如何痛心疾首!”

说到最后,劳精已是泪流满面,他重重地啐了一口,傲然挺立:

“今日我劳精一死何妨?不过先走一步,在九泉之下,静看你毌丘俭如何被司马氏兔死狗烹,看这大魏江山如何断送在尔等庸臣之手!”

言毕,劳精脸上闪过一丝决绝的惨笑,不等侍卫反应过来,他猛地低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身前刀斧手所举的刀斧狠狠撞去!

这一下变故突生,速度快得惊人,他竟是求死之心极为坚定,不愿受擒受辱。

“拦住他!莫要伤人!”

毌丘俭的惊呼声几乎与劳精的动作同时响起。

他没想到劳精刚烈至此。

那名刀斧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自杀举动惊得一愣,下意识地想将兵刃收回,但已然慢了半拍。

只听“嗤啦”一声裂帛之响,劳精的额头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刀锋之上!

万幸的是,因侍卫的后撤动作,刀刃并非垂直迎上,而是以其侧面和锋刃边缘刮过了劳精的额角。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绽开,鲜血如同泼墨般汹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半张脸,甚至溅到了那名侍卫的衣甲上。

劳精闷哼一声,巨大的冲击力和剧痛让他身形一晃,踉跄着向后倒去。

两旁的其他侍卫此刻才完全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死死按住了因失血和眩晕而失去抵抗能力的劳精。

毌丘俭一个箭步冲上前,看着劳精额头上那皮肉翻卷、血流如注的可怕伤口,心中又是后怕又是动容。

他立刻撕下自己官袍的内衬衣角,迅速压住劳精的伤口试图止血,同时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速传医官!要最好的金疮药!”

鲜血迅速浸透了布条,顺着劳精的脸颊流淌,滴落在密室冰冷的地面上。

但他那双被血污模糊的眼睛,依旧死死地、充满恨意地瞪着毌丘俭,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因剧痛和虚弱无法成言。

毌丘俭看着这张因血污和决绝而显得格外狰狞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此人的忠勇刚烈,远超他的预料。

他紧紧按住伤口,压低声音,语气复杂地说道:

“劳将军……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我……并非你所想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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毌丘俭与王凌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举兵。

而谯县那边,司马懿亦是有条不紊地推动着曹芳东巡彭城之事。

三月,司马懿让郭淮留守谯县,自己则带着曹芳,开始东巡。

积雪化成的雪水,刚刚完全渗入地下,初春的寒风仍带着料峭的寒意,卷起地面半干半湿的泥泞,却已扬不起往日尘土。

天子旌旗在风中沉重地翻卷,仪仗队伍踏着化雪后泥泞的道路,缓缓前行。

司马懿与已显少年身量的皇帝曹芳同乘于御辇之中,他保持着臣子应有的恭谨姿态,并未有僭越之举。

但却让年仅十七岁的天子正襟危坐,不敢稍有懈怠。

大队人马并未如常理般直奔彭城,而是刻意绕道南下,直抵淮南重镇——寿春。

这一反常的举动,如同阴云般笼罩在淮河两岸。

消息至寿春城,顿时让王凌心中惊疑不定:天子东巡,为何偏偏途经此地?是巧合,还是……

本就心怀鬼胎的曹魏车骑大将军有心不出城。

然而君命难违,更何况天子銮驾已至城下,作为臣子,岂有不见之理?

“陛下驾临,吾自当出城迎驾。”

王凌对心腹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在没有调动淮南大军的前提下,就凭自己的本部兵马,根本没有办法对付城外的大军。

所以他不得不去。

“车骑!此事万万不可!”心腹王彧急切地劝说,“天子仪仗早不定晚不定,为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途经寿春?此必有蹊跷!”

王凌停下脚步,目光依旧停留在舆图上那些代表城池和关隘的标记,仿佛能从上面找到一丝安全感。

他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种试图说服自己也在说服下属的强作镇定:

“过虑了。废立之事,唯有你我与公治(王凌外甥令狐愚字)等寥寥数人知晓,行事极为隐秘。司马懿远在谯县,岂能洞察千里之外?”

“或许……或许真是陛下思虑江淮防务,特来巡视。若我称病不出,反而显得心虚,徒惹猜忌。”

“车骑!”王彧急得上前一步,“车骑手握重兵,雄踞淮南,本就让司马懿寝食不安!”

“即便司马懿不知密谋,也定会借此机会削弱将军权柄,甚至试探将军忠心,将军三思!”

他见王凌仍在犹豫,压低了声音,提出了一个更为激进的选择:

“为今之计,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不如……不如就此提前起兵!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趁其仪仗队伍立足未稳,我军以逸待劳,或可一举擒杀司马懿,迎奉天子,则大事可成!”

“糊涂!”王凌猛地转身,声音陡然严厉起来:“起兵日期已与毌丘俭约定,岂能轻易更改?”

“仓促起事,粮草、军械、联络各方势力,诸多准备尚未周全,如何能成?”

“一旦失败,你我死无葬身之地不说,更将陷陛下于险境!此非忠臣所为!”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有些紊乱的气息,继续说道:

“汝观城外大军,旌旗蔽野,部伍严整,其势十倍于我。司马懿用兵老辣,岂是庸才?今我寡敌众,贸然出击,无异于驱羔羊入虎口,智者不为也。”

“况且,若司马懿并无恶意,我等率先动手,岂不是坐实了谋逆之罪,授人以柄?届时天下人将如何看我王凌?”

“吾还是要去一趟。只要应对得当,谨言慎行,或许能打消其疑虑,说不定还能窥探司马懿虚实。”

王彧看着主将脸上那份不切实际的侥幸和过于沉重的顾虑,心中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