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5章 太子出征(第2/3页)

“蒋公之子**、李公之子李遗等干吏辅佐,更有数千医官工匠随行。”

阿斗沉吟。

冯大司马将箸筹全部放回棋枰里,继续道:

“在臣看来,太子亲临,有三利。其一,彰显汉室对故土黎庶的重视,民心必归。”

“其二,储君亲历民瘼,知晓稼穑艰难,胜读十年书;其三……”

冯大司马顿了顿,缓缓道:

“陛下,不说先帝,就是陛下,那也生于乱世,襁褓时差点没于乱军之中。”

“太子聪慧,曾求学于臣,又入学于皇家学院,可谓非是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的无知之辈。”

“但有道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太子如今缺乏的,正是历练。”

“今青徐之民正遭劫难,若太子能亲持粥勺,抚慰流亡,这份威望,是任何先生都教不出来的。”

刘禅怔怔听着,缓缓坐回榻上。

冯大司马见此,又继续劝说道:

“陛下,司马昭一把火,一把刀,把青徐二州变成白地。”

“臣让太子前往,就是让天下人看看,汉室是如何在废墟上重建仁政的。”

“所以这场戏,主角必须是太子。”

“臣要让青徐的百姓记住,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是大汉的储君,带着粮食、医药和希望而来。”

“如此,百姓才会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汉室三兴。”

嗯?

汉室三兴?

阿斗眼珠子动了动,长长吐出一口气:

“明文……真的万无一失?”

“臣以性命担保。”

“罢了,罢了……我岂会不信你。只是……谌儿那边,你要好好交代一番。”

“陛下放心。”冯大司马微笑,“太子殿下,比您想象的更明事理。”

君臣二人沉默相对良久。

最后还是阿斗打破了沉默:“那皇后那边,明文你也……”

冯大司马幽幽道:“陛下,那是皇后,是陛下后宫之主。臣的正妻,在大司马府,是左右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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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寅时三刻,长安城还浸在晨霭里,公卿大臣的车驾已如流水般汇向未央宫。

朱雀门外,执金吾的甲士持戟而立,甲叶泛着冷泽。

前殿之内,三公九卿等重臣于御阶下两侧设枰赐坐,其余百官按班序立于后。

有不少人看向最前面的那个身影。

青徐急报昨夜已传遍台阁,谁都明白今日朝会的议题,多半就是青徐之事。

也不知道,素来有深谋远虑的冯某人,又会有哪些对策。

卯时正,钟磬齐鸣。

刘禅着玄衣纁裳,头戴十二旒平天冠升御座。

他坐下后,按惯例,第一眼看的就是坐在最近的连襟。

冯大司马安坐在首位,一身绛紫朝服,腰佩金印紫绶,神色平静。

“众卿平身。”刘禅也没有啰嗦,直接抛出今日朝议的事项:

“青徐之事,已有方略,今日廷议,诸卿可各陈己见。”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汉天子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疲惫。

冯大司马出列,持象牙笏板,将昨日议定的“太子挂帅安抚”之策娓娓道来。

从司马昭焚粮迁民的暴行,说到汉室抚恤流亡的大义,再及太子亲临的三重深意……

不少人听了,暗暗点头。

大司马……赞!

不过一晚上,就能想到这些对策,委实难得。

这般想着,忽见文官队列中一人缓步出列。

正是光禄大夫、散骑常侍谯周。

“老臣愚钝,敢陈刍荛。”

谯周先是对着天子行礼,又对着冯大司马躬身:

“太子殿下乃国本,天下安危所系。《礼》曰:冢子守太庙,次子守宗庙。”

“太子,天下之本,社稷之重器,岂可轻涉兵凶战危之地?”

“昔孝景皇帝时,梁孝王骄纵,终致七国之乱。”

“今司马昭行董卓故事,其势如疯犬,青徐兵荒马乱,溃卒如蝗,流民出没无常。”

“老臣非疑太子之德,实惧使太子轻涉险地,万一有失,则国本动摇。”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冯大司马,又转向御座:

“大司马之策,老臣知其仁心。然《左传》曰:君以此始,必以此终。”

“储君安危,关乎国运,岂能以‘历练’二字轻率处之?”

“不若遣一德高望重之老臣前往,既可安民,亦无风险。”

殿中响起轻微的骚动。

又有人微微颔首,显然赞同谯周之议。

冯大司马尚未应声,忽有一人朗声道:“谯公此言,学生不敢苟同!”

众臣侧目,只见太子刘谌已出班而立。

他今日未着储君冕服,只一身玄色皂缘深衣,立于丹墀之下,身姿挺拔。

“谯公爱孤,孤心铭之。”

刘谌向谯周执弟子礼,随即转身面朝御座与百官,振声道:

“然公只引《礼经》,可知《尚书》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今青徐百万生灵,仓廪被焚,庐舍为墟,老弱转于沟壑。此非险地,实乃我汉家子民倒悬待解之地!”

他向前一步,慨然道:

“孤尝读《东观汉记》,见世祖皇帝少年时尝言‘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

“彼时世祖尚为一介布衣,已有济世之志。后昆阳之战,亲冒矢石,以弱**,岂不知险乎?”

“先帝半生流离,转战南北,屡陷险地,方有开国之基。”

“便是陛下,襁褓时亦几没于乱军之中,岂不知危乎?”

殿中寂然。

唯闻刘谌之声越发激昂:

“孤为储副,食膏粱二十年有余,未尝知饥馑为何物。”

“今闻青徐之民,父老弃于道,婴孩啼于野,而孤安居东宫,诵《诗》习《礼》。”

“此岂人君之子所当为?岂天下储贰所当避?”

言至此,他忽撩衣跪地,向御座顿首:

“父皇!儿臣请行,非为邀勇,实为补过,补二十余年深居宫禁,不闻民间疾苦之过!”

“张翼将军乃沙场宿将,武卫、虎贲皆百战锐卒,更有大司马运筹帷幄,何险之有?”

“若因‘恐有万一’而龟缩不出,则儿臣与庙中木主何异?他日何以承宗庙,何以御天下?”

一番话,说得殿中武将皆动容,文臣亦颔首。

谯周怔在原地。

阿斗听了,瞪大了眼,然后把目光转到连襟身上。

昨天……你就是这么交待一番的?

但见冯大司马双眸微敛,似乎对身边的事无知无觉。

朝堂沉默了好一会,阿斗忍不住地开口道:

“明……咳,大司马,你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