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蹴鞠
昨夜睡得晚,孟小碟醒时已进了辰时,她匆匆梳洗一番,穿过安安静静的正房院子到了前院,就看见一个穿着短衣在扎马步拎石锁的身影。
那人还跟笑着她打招呼:
“小碟,你昨晚说要包馄饨,肉馅我剁了,馄饨皮也切好了。”
孟小碟一个恍惚,还以为之前种种都是梦。
却见那人衣裳穿得松散,胸前略有起伏。
她笑了,只说:
“怎么这石锁又大了一圈儿?”
“气力长了嘛。”没有裹胸的女子将石锁换了只手,脚下马步也向另一边歪过去,劲瘦的腰线在薄薄的衣衫下面忽隐忽现。
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孟小碟才笑着转进了灶房,不一会儿,她端着肉馅儿和馄饨皮出来,一边包馄饨一边说起杂事来。
“兰婶子真是个痛快人,帮你搬家,不光家当细软、被褥床帐、锅碗瓢盆,连石锁都没落下。”
沈揣刀换了口气,才没让自己笑出声失了力气:
“我跟兰婶子说了,十天半个月,等我置办好了住处再让她上工,这么多年,她也就年节的时候歇歇。”
“这边离着酒楼也不远,干脆住在这吧,不然我随着老夫人回山上,这里还空着,租出去给旁人还可惜了。”
沈梅清在山上住惯了,根本不想搬下来,孟小碟如今在山上和罗守淑一起做的斋点营生也正红火,不想丢下。
“还是得置办个园子。”将手臂伸直,石锁提到与肩齐平,沈揣刀笑着说,“在园子门口挂上‘沈宅’的牌子,祖母必是高兴的。”
孟小碟觉得有道理,也不再劝了,又说:
“兰婶子年纪也大了,你不在家她就得一个人守院子,不如多雇个人。”
“好。”
“新酒楼的名字你可想好了?”
“祖母从前的开的食肆叫棠溪食肆,我想改叫棠溪楼,祖母说不好,你说端月楼怎么样?祖母喜欢这名字,我没要,给酒楼也好。”
“端月本就是正月的意思,老夫人给你起名端月,一则是因为沈家男儿按说该序端字辈,二则你也是正月里生的,三来是为了端庄好听,你偏把端月改了揣刀,给了酒楼反倒少了些味道。”
“你也觉得揣刀不如端月啊?”
孟小碟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包了二十几个馄饨出来,嘴上也是同样利落的:
“没有啊,这名字我喜欢的很,我从小就想叫孟二锅。”
沈揣刀忍了忍,没忍住,将石锁放下,摸着肚子笑了好一会儿。
两人一个坐在廊下,一个立在庭中,说着些琐碎,手上各忙各的。
旁边一棵高高的银杏摇着千万个碧绿的小扇子瞧着她俩,借着一阵风又去招呼院角的紫薇,两棵紫薇树瞅了一眼,憋着劲儿开着一片片粉紫的花儿,各自招摇起来。
吃了一碗热腾腾的素汤馄饨,沈揣刀换了身衣裳就骑马走了。
沈梅清也换了身利落体面的衣裳,银丝盘起的发髻还簪了一对金簪,招呼孟小碟和臻云:
“走,她不跟咱们玩儿,咱们自己玩儿去。”
单手叉着腰,倒像是对自己孙女抛下自己有了不得的怨气。
臻云连忙过去,扶住她的一只手,孟小碟也扶住了她的另一只手,哄着说:
“我陪老夫人去看布料制衣裳,她不在才好,也不用她选,咱们买了什么,做了什么,她就得穿什么。”
沈梅清哼了一声:
“什么大红大紫,她不爱穿,我偏给她做十套八套,让她穿都穿不完。”
孟小碟自然全应了,拿上帷帽各自戴上,又叮嘱了跟下山来的丫鬟守好门户,这才出去了。
越国大长公主的别庄唤作“天镜园”,虽然是在维扬城外,倒有北地园子的开阔气魄,沈揣刀跟着一位穿着圆领青袍的女官一路往里走,与从正堂里出来的谢承寅正好打了个照面儿。
女官给他行礼,沈揣刀也照做。
谢承寅原本点了点头都走过去了,忽然停住脚步“蹭蹭”退了回来,仔细打量她:
“你竟真是女子?”
沈揣刀笑着一抬手:“谢公子。”
“你别这般笑!”谢承寅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你一个女子,做男子打扮横行霸道,你,你……哼,你若是男子,你打本公子的两巴掌我必是要百倍还你的。”
“草民当日救人心切,冒犯谢公子,并非本意。”
谢承寅双手捂住了自己挨过耳光的两边脸:“本公子都说了,你别笑。”
眼睛从上到下再看一遍,谢承寅忽然笑了:“谢老九知道你是女的吗?他被送回京的时候还一口一个‘大舅哥’地唤你,多半是不知道,我要是告诉他……不对,我才不要告诉他,等哪日他见了你这般打扮,必是要吓死的!”
说着,这位纨绔少爷就得意了起来,放下捂着脸的手,得意洋洋地走了。
随着女官往前走了几步,沈揣刀忍不住道:
“听闻公主殿下只谢公子一个孩子,真是养得极好。”
“小侯爷出生后殿下就帮着太后娘娘处置军政,驸马出使西蛮前将小侯爷送去了谢家教养,后来察觉谢家内有不谐,公主才把小侯爷接回公主府,还让谢九郎给小侯爷做了伴读。”
走到拐角处,那位青袍女官转头对身后的女子微微一笑:
“以后都为殿下效力,沈姑娘对京中诸事也得多听多闻才好。”
“多谢大人提点。”
“沈姑娘不必客气,我叫黎霄霄,算不得什么大人,不过一个小小的公主府录事。”
录事是公主府的在册属官,九品衔,虽然看着官小,可公主府家令也不过七品。
沈揣刀又行了一礼:“黎大人!”
黎霄霄笑着回礼,继续引着她绕过正房往后面去了。
一路走过假山清溪,到了一片开阔地上,沈揣刀先看见身穿红蓝二色衣裳的十几名女子正在以头、脚争抢着小小的蹴鞠。
场中立着一高大的柱子,柱顶立了木板,木板中间有个洞。
有个穿着红衣的女子抢得蹴鞠,飞快踢飞出去,另一个红衣女子抢上去接球踢向圆洞,那球自洞中穿了过去。
场中立刻响起欢呼声,沈揣刀看向那进球的女子,忽觉有些眼熟。
那女子也看向她,抬手将额间的红绸扯了下来:
“沈东家,会玩蹴鞠么?连替我进三次风流眼。”
竟是越国大长公主本人。
场中十几个人立刻都停下来看向新来的女子。
她脸上未擦脂粉,穿着一条淡青色双斓马面,上身一件斜襟短衫,双手搭在身前看着,倒是有些与众不同的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