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夏枯(第2/2页)

夏枯草微苦淡甜,煮了水倒是不难喝。

有人看着满满的两桶烧过的水,舍不得走,就跟带着笑的女子说话。

“你真的勾引了公主?你怎么勾引的?”

提着舀子的女子说话徐缓,悦耳得紧:

“公主寻人蹴鞠,我一个人赢了其他的,公主就赏了我好宝贝。”

“哎哟哟!了不得了不得!”

院子里平白多了许多的鲜活气,其他人也忍不住转头抬眼看了过来。

“公主赏了你什么宝贝?”

“驸马得了极好的石头,献给了公主,公主打成了刀,又给了我。”

不知何时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那什么鞠是什么?”

“你蹴鞠踢得这般好啊?”

不管旁人问了什么沈揣刀都能把话接住,一边说着话,她一边用目光看向在织场里做工的女子。

围着她与她说话的,多是维扬附近口音,吃喝豪迈,多半是本地聘来的穷苦人。

那些看着她,目光中隐隐有不屑的,脊背挺直不愿说话的,吃东西时候未必细嚼慢咽,但是不愿意出声的,大概就是公主从各处收拢来的犯官家眷。

按她之前推测,那“女鬼”既然早就在织场,就不会是后面才来的官眷,而是本地的女工。

“昨天那肉香得很,今天还有肉吗?”

沈揣刀舀了夏枯草的水倒在问话的人碗里:

“昨儿下午我们出去切了些白肉回来,今天早上熬了油,拌进了野菜包子馅儿里。”

“菜包子里有肉?早知道我多嚼两口了!你们那包子是怎么发的?我就没吃过这般软的包子。”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来帮厨的,大师傅只让我做些耗体力的活计。”

“行了行了,在这儿胡闹什么?赶紧都散了。”

陆大姑背着手过来赶人,看向沈揣刀的眼神有些不善。

“沈姑娘,你虽是来帮忙的,待几天就走,也得守着织场的规矩,随意编排公主可是死罪。”

“陆大姑,我字字属实,绝无虚言,您若是不信,什么时候公主身边的黎录事来了,您亲自去问就是了。”

见新来的所谓“公主的姘头”竟跟陆大姑隐隐对上了,院中其他人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陆大姑忽然凉凉一笑:

“昨日你们把自己的那份腊肉和柴米当做了这些女工的晚饭一并做了,按说今天就得把那份减去,我见你们初来乍到,不愿为难你们,看来沈姑娘非但不领情,还要故意与我为难了。”

年轻的女子脸色没有惧色,只是笑着说:

“陆大姑,做多少菜多少肉,那是玉娘子说的算的,您与我实在说不着,您的意思是因为我您得克扣这些姐姐和嫂子们的饭钱?那可不成,反正我身上也有点钱,干脆昨日那顿腊肉算是我给姐姐们的见面礼。”

说罢,她看向院中其他人。

“公主一贯是大方的,我让姐姐们多吃了几块肉,她定不会责罚我,倒是你,陆大姑,我听闻之前这织场里的厨子克扣女工引来祸事,养出了惩恶扬善的女鬼,可没落着一个好下场。”

电光火石之间,宋七娘猛地抬头看向了陈大蛾,两人的目光碰在一处又碎开。

沈揣刀察觉到了。

她还看见陆大姑看向了一个一直端着饭瘸着腿往外走,不曾回头的纤瘦背影。

还有一个人,竟在这个时候看向了不远处的山上。

传说中,公主派人将那个厨子绞死的地方。

一,二,三,四,五。

这五个人里,谁会是那个女鬼呢?

眼眸微垂,沈揣刀笑着将最后的桶底子也舀了出去。

“早饭用了粗面三十斤,粟米三斤,白肉一斤,山药花了二十文,一筐马齿苋花了十文,豆皮花了三十文,酱是我自己带来的,用的都是酒楼里用惯的好东西,若是算起来,半坛子酱怎么也得算三十文,还有柴火……东家,咱们东俭西省,也没省下多少来。”

“能省一点儿是一点儿,咱们好歹能多匀出来两斤肉不是?”

忙完了早饭,沈揣刀她们自己下了汤面,围着灶房里的桌案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算账。

“东家,下午咱们还出去吗?”

青杏和粉桃一起看向自个儿的东家。

“下午我出去一趟,你们就不出去了,我有了不得的差事给你们。”

“什么差事?”

三个小姑娘都瞪大了眼睛。

“玩儿。”

沈揣刀笑眯眯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