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阿金(第2/2页)
“既然有了钱,怎么这家人还得卖儿女?”
“都说现下城里六七岁的小丫头可值钱了,这兄弟俩是想把小丫头卖了,又怕这小子跑去给他娘报信儿,这才要把兄妹俩都卖了,还卖两家人牙子。”
说话的人顿了顿,看向一直听自个儿啰嗦的那人。
只见那人个头高挑,头上戴着帷帽,影影绰绰能看个轮廓,说话还带点儿城里的口音。
“你是外头来的?也是来买人的?”
“一个小姑娘都要卖到八两银子了,我哪里买得起。”
“外头来的”似乎是笑了声,又说:“周家兄弟找了两三个人牙子过来,就是想抬价,我哪能如了他们的意?”
周家的院门开着,瘦的只有一副小排骨的少年死死抱着自己的妹妹:
“要卖就把我们卖一处!”
两个人牙子都没吭声,他们一见同行也在,就知道了周家要抬价的心思,又哪会让他们如意?只闭口不言,等周家的人自己降价。
“八两银子买这小的,大的五两您就领走。”僵持了一个多时辰,小丫头的价钱从二十两一路降下来,周家两兄弟实在是扛不住了。
“要是觉得高了,两位你们倒是出个价呀?”
一个人牙子走上前,捏着小女孩儿的下巴看她牙口。
“牙不齐整,五两银子。”
另一个人牙子抓起小女孩儿的手说:
“手也不齐整,四两银子。”
之前那个不甘示弱,又要看小丫头的脚,可她哥抱得紧,仿佛大萝卜一样扎在地上,没让他把人薅出去。
“这大的正是能吃的时候,二两银子吧。”
眼见价钱一时一落,周家两兄弟又犹豫起来,他们卖侄女和侄子是为了给自己讨媳妇的,到手五六两银子哪够他俩买媳妇?
“十两银子,两个人我都要了。”
忽然有人出来抢人,两个人牙子转头看过去,看见一个瘦高的人越过人群走了进来。
说着,这人竟一抬手直接把地上抱在一起的两个孩子提了起来,拿绳子一捆,就成了两只小羊崽子,无论那当哥哥的如何挣扎,都被人直接送到了发到了马背上。
“你要是摔下来,你妹妹也得跟着摔,到时候被马踩死都是你害的。”
见那少年老实了,戴着帷帽的人转身又走回院子。
周家两兄弟围过来摊着手等着拿钱。
两个人牙子忙活了半天没落着人,脸都落在了脚面上,其中一个直接冷笑一声说:
“不知是哪条道上的同行,咱们牙行里可不兴这样抢人啊。”
“你不知道我是谁?”作势掏银子的人忽地停住动作,看向两个牙子。
脸上有颗痦子的人牙子语气嘲讽:“恕咱们眼拙,确实不知道您是哪位大人物,抢人抢到了咱们四通行头上。”
他报出自家名号,这人没搭理他,只是又看向周家兄弟,问:“你们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周家兄弟连连摇头,其中年纪大点儿的那个一脸谄媚说:“一看您就是做大买卖的,哪是我们能认识的。”
“哦,你们不认识我,这就好办了。”
帷帽下,有人轻轻笑了声。
如同河上落下抓鱼鸟,又似山头垂下霹雳闪,只见一记铁拳重重地砸在了周家老大脸上,直接让他横在了地上。
周老二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就被人重踹一脚,整个人连退了六七步,撞在了自家泥巴墙上。
见这人突然暴起伤人,两个人牙子傻了眼,匆匆忙忙要跑,被人拎着后领拖了回来,一人赏了一巴掌。
破烂烂院门被周老大从里面砸到地上成了碎木板,周老大满脸是血想要逃命,又被人一把揪住了头实实地砸在地上。
牙都被打崩了的周老二想要趁机跳墙,被人一脚踹回了院子里,栽进了空鸭窝,吃了满口鸭屎。
直到那外头来的骑着马带着周三妹两个孩子扬长而去,野鸭村的人才反应过来:
“这人买孩子,怎么还打人?”
“买孩子?给钱了吗?”
“没给钱吧?”
“没给钱,没给钱还是买孩子吗?”
“没给钱,没给钱那就是抢孩子呀!”
“咱们是不是该把孩子抢回来?”在人们犹豫的时候,买孩子但是没给钱的那人已经骑马远去了。
芦苇滩里陡然飞出一群野鸭,挡住了远去的身影。
东桥织场里,跑跑颠颠玩了半下午的青杏和粉桃坐在树荫下,又开始翻绳。
张嫂子的侄女小婵也没闲着,坐在两人边上,用从外头折的柳条编帽子。
女工们提水、搬丝、去茅房,总是忍不住看她们。
织场半掩的大门被冲开的时候,小姑娘们站了起来。
“东家买菜回来了!”
“东家说了,咱们叫她沈姐姐。”
“那是沈姐姐买菜回来了!”
驾马直接冲进织场,沈揣刀高坐马上拍了拍她身前的两个小孩子,她大喊一声:
“周三妹,我替你把你儿女买回来了!”
三个小姑娘目瞪口呆。
“沈姐姐是买人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鸭子菜学名叫眼子菜,这里这种是鸡冠眼子菜,因为好活好长不挑地方,确实是灾年里的救命菜,其实不止灾年,野菜是古代老百姓饮食的常规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