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月归(第2/2页)

沈揣刀走进灶房,要将舀空的木桶提去井边洗净,恰好看见了她的笑。。

“我是在想,要是这院中真有女鬼,此时都会觉得聒噪。”

“那可未必。”

沈揣刀摇头,看着院子里将明月做了下粥菜的女子们。

“那女鬼说不定早觉得这织场里太安静了,想着能多些热闹才好。”

“沈姐姐,为什么女鬼会想要热闹呀?”

看向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粉桃,沈揣刀笑着说:

“女鬼要是不喜欢热闹,不是早就投胎去了?”

粉桃瞪大了眼睛:“对哦。”

哄住了小姑娘,沈揣刀又看向柳琢玉:

“玉娘子,我给咱们酒楼想了个名字。”

一听是酒楼的新名字,洪嫂子和张嫂子也都凑了过来。

沈揣刀抬手指了指灶房外面,对她们说:

“咱们此时站在灶房里,能看见月,能看见人,能看见人捧着粥赏月,也能看见月照喝粥人,唯有咱们自己不在其中,而在锅边灶旁。正是‘照尽红尘三万里,人间归处是灶旁。’咱们的新酒楼就叫‘月归楼’,如何?”

“月归楼?”

柳琢玉还在细想这名字,洪嫂子已经欢欢喜喜去对院子里的宋七娘喊道:

“那位娘子,你方才不是问咱们酒楼的名字吗?咱们酒楼叫月归楼,你可记好了,以后就是整个维扬最好的酒楼。”

宋七娘困得狠了,正倚在陈大蛾的身上,听见有人冲着自己喊话,她懒懒地睁开眼。

“知道啦知道啦,月归楼,一个酒楼名字,也不知得意什么。”

说完,她眼一闭差点儿歪地上,被陈大蛾又捞在了自己背上。

封腊月见状,笑着说:“余下的以后再说吧,陈大蛾,今日你既然肯站出来,以后如何行事我就听你的。”

陈大蛾的脸上却没有什么高兴模样:“现下比从前好太多了,你也别总惦记从前,多为以后想。”

封腊月脸上的笑淡了几分,她抬起手,摸了摸脸上的长疤。

“你是问心无愧,才能这般坦然做派,我们……终究是欠了一条命的。”

喝完了粥的女人们互相扶持着回去歇下了,洗刷干净的灶房里安安静静,只有沈揣刀倚靠在灶台边上,还在看着天上的圆月。

她面上没有表情,一张被天地仔细雕琢过的脸被月芒轻轻擦过,乍一看,像是灶房间生出的鬼魅精怪,妄图从月华里得悟出什么惊世佳肴,明月却赞她容颜之美,与她两两相观。

一点灯火飘飘摇摇进来,是陆大姑提着灯。

“糖粥还有么?给常娘子端一碗。”

“有啊。”

沈揣刀从灶台边上起身,走到一旁的小灶口,打开锅盖,里面是被温着的两碗粥。

“陆大姑你要不要喝一碗?”

陆大姑看看那两碗粥,又看向嘴角带着笑的年轻女子。

“你是给谁留的粥?”

“自然是给陆大姑和常娘子,今夜二位都是有功之人,不管您二位喝不喝,这粥总得留一碗。”

“哼,别给我戴高帽子,明日我就回去面见公主殿下,你在织场里的日子只怕是不多了。”

沈揣刀毫不在意:“本来也不多,陆大姑尝尝我们大师傅的手艺?这可是放了极好的糖霜,五十文钱才能买一斤,玉娘子自己掏的,不算咱们账上。”

陆大姑还是冷眼瞧着她,片刻后,这位一脸端整的管事端起一碗粥,提着灯往外走。

“你把我那碗端着。”

“好嘞。”

“哼,既然觉得我也是有功的,就该给我把粥送过去,莫不是还要我这个管事跟那些女工同院吃喝?”

“有道理有道理,是我疏忽了,陆大姑教训的是。”

一间单独的小屋里,常娘子靠在床边,脸上煞白,额头鬓边皆是凉汗。

沈揣刀看了几眼,猜测她大概是伤后一直没有好好养身子,才过得这般辛苦。

“陆大姑,你不必管我,我本就是罪人……除了这织场,这天下早就没了我能去的地方。”

常娘子抬手婉拒那粥,又看向了站在门边的沈揣刀。

“沈姑娘……”

“常娘子,今日封腊月说不能再害了一条人命,这织场里从前死了的那人,你可认识?”

陆大姑碗里的粥差点儿洒出来,她霍然转身,一双眼死死盯着这个就知道惹事的女子,却见这人只看着常娘子,面上还带着笑。

“为了那个人,你已经掀翻了整个常家,她天上有知,如今纵有怨恨,也是恨你不肯放过自己。”

“常娘子,将糖粥喝了,做一场美梦,说不定她便愿意来你梦中见你呢?”

作者有话说:

古代的糖霜指的是用甘蔗汁做的糖的冰糖的统称

照尽红尘三万里,人间归处是灶旁——月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