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光下(第2/2页)

文思蟹羹下面盖着蛋羹,连着蟹羹一起入口,鲜味与滑爽之感瞬间游走四肢百骸。

“好吃得很,给我来份饭吧。”

“夫人喜欢就好,我这就去给你上饭。”

等饭的功夫,陈香姑看着面前的“苗若辅”。

二十多年了,她们都老了。

仿佛从一个噩梦里迈了一步出来,她看着她的鬓角,说:

“太太,你说,我这么一个蠢人,能学什么呢?”

“你唤谁是太太?要么人前叫我老爷,要么人后叫我雅君,不许唤我太太。”

“好。”捂着嘴,陈香姑笑了起来。

“舒雅君,舒娘子,你说,我能学什么?”

舒雅君抬头,看了一眼外头的天。

多少年了,她才在天光犹在的时候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没有伴着哭嚎声,没有杀死人的梦呓,没有苗若辅活着时候的狠厉狡诈和死后的尸体横在她和陈香姑之间。

“你也学骑马可好?”

陈香姑也在看向窗外,她没有看天,她在看下面的人。

有卖果脯的,卖冰的,有布庄里出来一个掌柜似的人,有个梳着总角的小孩子在啃手。

“好,我也学骑马。”

苗老爷和夫人要走的时候,沈揣刀这个东家整了整衣袖出来相送。

“夫人今日吃着可还好。”

陈香姑看着面前的沈东家,说:

“你瞧着比之前还壮了些,倒是脸上肉少了,可是太累?”

“不累不累。”沈揣刀往自己的腰上一拍,“我确实是壮了些,今天穿衣服的时候还说我的腰围粗了半寸的,都是筋肉,不然夫人你摸摸?”

沈东家生得肩宽腰窄,哪怕衣裳遮着都跟寻常女子大不同,陈香姑盯着那腰看了会儿,真的伸出了手,在上面摸了下。

“真结实!”

她避开革带在沈揣刀的侧腰上戳了下,一脸的惊奇。

舒雅君把她的手拉回来,笑着说:

“沈东家,听说你想去岭西买一批矮马,正好我下个月也想去岭西进一批木材,买马的事交给我就好,九月底之前,包管给你把马带回来。”

怎么忽然就有好事儿了?不就是被摸了下腰?

沈揣刀不明所以,还是连忙行礼:

“多谢苗老爷。”

“是我该谢你才对。”

舒雅君笑着给陈香姑戴上了帷帽,扶着她走出了月归楼。

“出去送了客,回来怎么跟丢了魂儿似的?”

灶房里,陆白草手里捏着块儿馒头,面前摆了半盆的“玉版白肉”,见自己这小徒儿进来就跟梦游似的,她用脚轻轻踢了徒儿的腿一下。

沈揣刀看向自家娘师,咧嘴笑了下:

“娘师,你把手放这儿。”

“你又要作甚?”

筷子被夺了放在一边,陆白草皱着眉,看自己的手被迫摁在了自己徒儿的腰上。

“娘师,你摸了我的腰,明天能不能一口气教我三道菜?”

“啥?”

沈揣刀认认真真地许愿,换来她娘师在她腰上掐了下。

“还三道菜呢,你继续片肉!片完了肉就练雕花!”

许愿失败,沈东家低着头把襻膊挂在脖子上,缚起了衣袖,又把铁砂袋挂在了身上。

“娘师,你中秋的时候上我家过节呗?正好我祖母和小碟都回来了。”

“你祖母……”

陆白草看着沈揣刀,那种若有若无的相似其实一直都被她记在心里,只是每每话到嘴边,她都问不出来。

一晃,过去几十年了,连皇帝都换了一个又一个。

“你知道我是在寻人,可知道我是在寻什么人?”

“您要寻什么人,您与我说说,我跟维扬城里三教九流都有来往,说不定就给您找着了。”

“哪有那般容易?我要寻的是……从前有个教我厨艺的姑姑,折在了宫里,五年前出宫之后我就一直想找她的家人,可算一算,棠溪姑姑若是还活着,年岁也过了八十,想要找她家人谈何容易?再说,我连她本名也不知,棠溪二字是先太后赐她的名字,她与宫外唯一的牵绊,就是一个姓,沈。”

“棠溪?”沈揣刀平刀片肉,“棠溪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将片好的肉片放在盘子里,她转头看向陆白草。

“可是海棠花的棠,溪水的溪?”

陆白草抬头看她。

“确实是这俩字儿。”

沈揣刀继续片肉,一边片肉一边说:

“娘师,你可能真得去跟我见见我祖母。我祖母以前开的食肆,就叫‘棠溪食肆’。”

陆白草手里的筷子掉进了盆里。

作者有话说:

玉版是古代一种很贵的纸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