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权宴·顺手

也不知道那些送东西来的宫女们到底是怎么宣扬了沈揣刀在灶院里的“大显身手”,她和孟小碟回了造膳监旁边的小院,也常有宫女绕路来这儿走一圈儿,小小巧巧一个院落,竟成了行宫里难得的热闹地方。

都是十四五岁的小宫女,脚步轻得像是小白老,匆匆来,看一眼就跑,只有几声留在风里的嬉笑。

“这下好了,你还没往旁处去,这行宫里大半的人都认识你了。”

孟小碟语气调侃,沈揣刀也笑:

“可见是那些人挨揍挨得太少。”

“你带进来的这些调料器具,要不就先别放去造膳监,省得再出岔子。”

两人进行宫的时候除了几身衣裳之外还拎了一大一小两个提盒,大的提盒里装了些瓶瓶罐罐,是沈揣刀最近用惯的各式料油、料粉,小的提盒是用黄花梨新打的,盒盖上用螺钿拼了六只鸟儿。

正对了沈揣刀从公主处得的六把鎏金柄的精钢菜刀。

除了菜刀,这盒子里也能放些料粉之类,只是现在里面只一块沈揣刀爱用的小磨刀石。

这些东西说何等精贵也算不上,但是厨子的刀将军的剑,自然是要好好护着。

原本放在外头,想送去造膳监,如今这光景,还是得防备着。

“行,你也不用担心,估计过一两日也就没事了。”

沈揣刀点点头,将两个提盒送进了里屋。

出来的时候,她手里拎着一个小巧的泥炉:

“这个东西挺好,要是晚上饿了,咱们自个儿熬粥喝,米和炭我都带了些。”

自进了行宫,两人的饭都是有人送来的,掩霜殿小厨房做的,味道还成,只是一路送过来,菜变得温凉了,也失了口感。

她们离着造膳监倒是近,但是造膳监掌管行宫内当差宫女和太监、侍卫的膳食,她俩算是公主的客人,饭食不归造膳监来管。

甚至越国大长公主和她随性女官的饭,他们都不必管。

“看造膳监的院里挂了那么多的肉、菜,还有蟹,我还以为公主的饭是归他们做的呢。”

孟小碟随口说了一句,一抬头,看见沈揣刀在笑。

“刀刀你笑什么?”

“我在笑你说得对。那些东西不是给公主吃的,也不是给宫女吃的,那是给谁吃的?”

沈揣刀勾了勾唇角:

“说不定那些吃了肉菜螃蟹的,一会儿咱们就能见着了。”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沈揣刀抬头,先入眼的是一顶样式有些特别的帽子。

一个人正对她行礼:

“这位姑娘可是受了公主请托,来咱们行宫给公主办宴的沈姑娘?”

说话捏着嗓子,一听就跟寻常男人不同。

沈揣刀在天镜园里也见过内监,再看这人穿着青色贴里,下斓绣着花纹,就知道这是一位在行宫里管事的内监。

站在孟小碟身前,她欠身还礼:

“草民正是姓沈。”

“沈姑娘客气了,杂家姓吴,领职尚膳监,提督行宫造膳监内外事务。”

“原来是吴大监。”沈揣刀直起身,笑着道,“公主命我在行宫置办宴席,又让造膳监听我调度,我今日去了造膳监一趟,还以为那造膳监里只有几个庖厨,要是早知还有您这位吴大监,我怎么也得备上一份维扬的土仪。我初来乍到,您可是这造膳监里说一不二的人物,是我该去拜见您才对。”

这话看似谦逊有礼,又有几分阴阳怪气。

吴宝木面上的笑消失了片刻,又重新挂了回来:

“沈姑娘这么说就客气了,你虽然是出身市井,也是公主钦点的大宴管事,杂家在您面前,可不敢自称是说一不二。”

说着,吴宝木回身道:

“将人拖进来。”

他话音刚落,就见几个太监将几个满头满脸是血的人给带了上来。

“这几人今日对着沈姑娘出言不逊,据说还动了手,杂家按公主吩咐,将人都教训过了,特意给沈姑娘来看看。”

这些人躺在地上,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口鼻冒血,浑身皮开肉绽,外头一层血结了痂,又能看见里面崩开的粉肉,真似血葫芦一般。

孟小碟在沈揣刀的身后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用极低的声音说:

“打成这样,让你看,分明是来吓你的。”

沈揣刀如何看不出来?

不止如此,今日那几个庖厨个个脑满肠肥,腰膀浑圆,如今倒在地上的这几人看着要瘦一些。

挨揍了,人还能变瘦?

要挨揍了,身上的衣裳还换了?

她也不是个被吓大的人物,上前几步,蹲下身仔细端详了片刻,才说:

“吴大监,今日那几人长得什么样子我只是大概记得,您将人打得这般血肉模糊,我委实认不清。”

她面上似乎有些为难,片刻后,又笑了。

“吴大监,我想起来了,今日我与一人交了手,那人身上有两处与旁人不同,您告诉我哪个是主犯,我指给您看。”

主犯?

吴宝木看向自己身侧的几个太监:

“这里面哪个是胆敢与沈姑娘动手的主犯?”

那几个太监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人笑着看向沈揣刀:

“沈姑娘,与您动了手的那人是挨揍最狠的,身上脸上都是血污,您怕是不好认啊。”

“无妨,我这院子里有井,水一冲就成了。”

吴宝木没想到她竟然坚持要认了人出来,又看向自己的亲信,那人笑着说:

“姑娘,这位就是今日与您动了手的,名叫彭三,您看。”

他走到挨揍最狠的那人身边,又踹了一脚,才说:

“姑娘,您说说这人身上您记着什么,奴婢替你看了,别污了您的眼。”

“这位内监你说笑了,我自个儿是开酒楼的,别说这点儿血了,让我自己放血杀猪杀羊,我也能给你剥皮拆骨分切成块儿,怎会被污了眼。”

说着,沈揣刀也走到了那人面前,用力一拽他的后领,又用手在这人的后颈上一擦,眉头便皱了起来:

“我记得这人后颈上有颗红痣,怎么没了?”

她抬起头看向这几个太监,轻笑了下,问道:

“几位内监大人,你们不会是为了应付公主殿下责问,随便找了人来顶罚吧?”

吴宝木呵呵一笑,双手放在身前,垂眼看她:

“沈姑娘,您动手的时候就那么一会儿,怕是记错了。”

半蹲在地上的沈揣刀反问:“记错了?”

微微俯身的吴宝木语气肯定:“您是记错了。”

吴宝木上前两步,缓声问道:

“你可是今日在造膳监里冒犯了这位沈姑娘的彭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