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权宴·凉菜(第2/3页)
“你都吃了那许多了!”
嘴里这么说着,看见谢序行挑了下眉头,谢承寅手里拿着三块酥饼,把余下的连同碟子都送到了他面前。
“回京里呆了几个月,怎么比从前更不像人?”
谢序行手里捏着点心,抬脚蹬在他的屁股上。
“沈东家听说我在这儿,才送来的点心,那自然是我的。”
“呸!分明是她知道你这人霸道,肯定一定夺了我的点心去,才特意多送了份儿过来。”
谢承寅这话是笑着说的,不成想谢序行竟然直接自榻上起身,抓着他拿酥饼的那只手,从后头把他撂倒在地上。
把酥饼尽数夺过来,谢序行脚踩在他屁股上,看他像个大王八似的翻不过来。
“谢九!你!你背后偷袭!好生不要脸!”
“哼,我若要脸,哪能活到今日?”
啃了一口酥饼,看见碎渣落在了谢承寅身上,谢序行收回脚又回了榻上坐下:
“你还在娘胎就得了爵位,有太后陛下宠着,谢家供着,公主也纵着,要不是有我这个堂叔摔打,你早就成了天下头号败家子。”
“哼!”
谢承寅从地上爬起来,唤了人进来给自己换衣裳。
天蓝的锦袍换成了鹰背褐,身上的配饰也得换过,端着托盘的仆从跪在地上,倒不是因为公主府的规矩大,而是因为谢承寅这一盘子的金玉配饰全是御赐之物。
挑了只金蝉挂在腰上,谢承寅看向要把点心吃光的谢序行:
“你也就欺负我,我可是知道,你流落到沈东家手里的时候天天挨揍,你要是再随随便便就打我,我就让人将沈东家请来,将她如何揍你之事尽数写下来。”
说着说着,他自己先乐了:
“谢九,知道沈东家是女子的时候你是什么模样?”
想到谢序行被一个女人摁在地上揍得像是个翻不了身的王八,谢承寅顿时觉得自己身上也不疼了。
哪知谢序行也不理他,将盘子里的酥饼渣渣倒进嘴里,他裹着身上的裘衣就往外走。
“谢九,你去哪儿?”
谢序行只管往外走,谢承寅匆匆跟了上去。
两人身量仿佛,一个英气俊朗,一个清俊雅正之外还有几分稚气模样,都还是年轻貌美时候,站在造膳监的院门前,恰似一对玉树。
只可惜如今的造膳监忙得很,实在没人有心思赏美人。
两人只看见穿着一身金青色束袖圆领袍的沈揣刀站在院中,对吩咐几个帮厨:
“八道凉菜,全部清点整理。”
“玉树流光二十四盏。”
“春林花媚二十四盏。”
“朝花映雪二十四盏。”
“红光碧水二十四盏。”
“帘上露珠二十四盏。”
“玉盘朱李二十四盏。”
“锦衣连理二十四盏。”
“晨雪满墀二十四盏。”*
看着那些装在盘中处处精巧的凉菜,谢承寅有些惊异:
“不是说都是些不能吃的吗?这看着也没什么不能吃啊。”
他凑近了一道菜仔细看,怎么看都像是蕨菜拌了什么蟹肉之类的东西。
“小侯爷觉得能吃,不妨尝尝。”
沈揣刀站在他身后,语气含笑,谢承寅却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不、不用了。”
“小侯爷,这些菜只是看着能吃罢了,这道菜叫春林花媚,用的是大蚂蚱腿。”
霎时间,谢承寅退出去了三步远。
“蚂蚱?!”
见他这避之不及的模样,沈揣刀笑了:“小侯爷再看看这道菜?名叫玉盘朱李,这里头的红团子是陈年的野菜加了猪肉做的。”
虽说有猪肉,但是“陈年野菜”四个字已经足够吓人了。
谢承寅连连摇头,再看这琳琅满目摆满了大案的“珍馐”,心中肃然起敬。
“沈东家,改日让你给人灌毒药,你怕不是都得先雕个花儿?”
沈揣刀看了一眼院中小灶上炖的蚂蟥,面上带着淡笑“
“小侯爷,我接的办宴的差事,就得色香味面面俱到,说实话,为了把这些东西做的能让人吃,我们这造膳监上下可是用足了功夫的。”
她遥遥指了指一道凉菜:“帘上露珠用的是蚂蚱肚子,为了让它能好吃,我们先炸后卤,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谢承寅见沈揣刀这般义正言辞,不禁看向谢序行。
怎么世上还有比谢九更会睁眼说瞎话的人啊!
“你们送上去那点心,那些人可都吐了。”
单手背在身后,沈揣刀笑容坦荡:
“混了香蒲草的观音土,反复澄净淘洗研磨,用了水漂法才得了极细的上等观音土,外头又包了一层糯米粉,用了极好的片糖……小侯爷,你就算怀疑我治宴的本事,也不该怀疑公主宴请金陵各家高门的诚心。”
诚心?让人吃蚂蚱的诚心?!
“沈东家说的是,承寅,公主宴请金陵世家权贵,摆上这些菜色,怎么看都是极体面的,不体面的,是那些稍有些不合胃口就又呕又吐失了体统的客人。”
听到谢序行这不要脸的也说出这等不要脸的话,谢承寅笑了。
“行,对!你们说的都对!”
嘴上说着,他心里打定主意,以后再有金陵高门子弟的宴饮邀约,他是绝不会去的了。
万一谁被折腾疯了,逼着他也吃蚂蚱呢?
“沈东家,吉时到了,公主开始遥谢太后和陛下的恩典了。”
凌女官带着宫女们进来,将凉菜都放在了托盘上。
“凌女官,这些是公主的。”
沈揣刀掀开苫布,露出了八盘看着并无不同的凉菜。
“沈东家这是?”
“总不能让公主真在席上饿肚子,这些菜都是我亲自动手做的,旁人用的是陈年野菜,公主这盘用的就是晒干的蘑菇磨成粉,旁人用的是蚂蚱,公主这盘用的是真的蟹肉和豆子。”
说着,沈揣刀顿了下:
“其实蚂蚱肚子先炸后卤味道还不错……外头这几个是真的。”
凌女官双手合十:
“多谢沈东家为公主用心到这个地步。”
说罢,她叫来三个宫女,小心叮嘱一番,自己亲自端着托盘往造膳监外去了。
此时已近正午,镜湖披锦,玉殿裹金,时辰一到,便有宫人引着那些吃吃吐吐的一干人等去往明镜湖边的偏殿。
正对明镜湖有一张向北的供桌,是越国大长公主遥谢陛下和太后。
“忆往昔,金陵众家祖父辈也曾随驾北征,能在雪地里嚼冰咽毡!如今秦淮河上琴箫阵阵,倒是掩了诸家血脉里的马嘶鼓鸣。
“思今日,倭寇成患,匪兵勾结,江南江北军备废弛,我虽是一久在深宅的女子,也是当朝的大长公主,惟愿以此宴激起各家血性,齐金陵一城之心,同两淮勋贵之志,勠力同心,筹军饷,整军备,护山河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