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活死(第3/3页)
“罗致蕃明面上是开铺子的,实则做了高利贷的买卖,湖州原来的通判就是他给自己寻来的靠山,他有个女儿给那人做了外室。去年那个通判平调庐州,他也将大半的生意收了手,可他做的恶事抹不干净,粗粗一查,就有五六条人命。
“盯上罗东家你的酒楼,大概也是知道湖州不是他久留之地了。”
穆临安顿了下,接着说道:
“我还查到一事,在湖州,他自称是盛香楼的正经东家,在他籍册上,父亲写的是罗六平。”
罗六平,沈梅清当年招赘的夫婿,沈揣刀的祖父。
沈揣刀冷笑了下。
祖母大概早就猜到了。
穆临安看着面前之人,他知道她十二岁就独力支撑家业,知道她改名改宗,穿回女装,也将酒楼拿到了自己手里。
调查罗致蕃,像是展开了一个卷轴。
上一行是罗致蕃如何罄竹难书。
下一行是沈东家这些年的筚路蓝缕。
罗致蕃在攀上那通判之前,生意并不顺遂,七年多前他囤积居奇却将积攒的家业赔了干净,为了东山再起,他从盛香楼退了股。
八百两银子,是他眼前这人十三岁时候一边支撑酒楼,一边咬牙掏出来的。
血亲?抑或豺狼?
“穆将军。”沈揣刀看着他,轻轻笑了,“你怎么像是要哭?”
穆临安微微抬眸,与她的目光轻轻碰在一起。
“沈东家哭过吗?当年被强逼着拿银子出来的时候?”
沈揣刀摇头:
“哭没用,就不会哭了。”
穆临安勾了下唇角:
“沈东家便当是我替你哭了吧。”
这话从高壮英武的穆临安嘴里说出来堪称是骇人,沈揣刀仔细看着他,好一会儿,她无奈一笑:
“穆将军你若是觉得我从前可怜,不妨看看我如今,不与豺狼搏,哪得与豺狼相搏之力?这道理,穆将军久经沙场,最该懂的。”
抓起缰绳牵过骊影,沈揣刀拍了拍黑色的马头:
“你该拽着穆将军进酒楼,你也吃草料喝清水,干嘛在外头陪他傻站着?”
骊影歪了歪马头,看了穆临安一眼,有些像告状,又有些像是无奈自己主人是个傻子。
“穆将军帮了我大忙,正好今日我们酒楼有新制的包子,一起尝尝?”
穆临安婉拒:“我有个故旧在维扬,在营中给我留信,说定了去寻他,只是……”
只是进了城就迫不及待先来了此处,知道沈东家不在,他就站在外头傻等到了天黑。
“穆将军有故旧来了维扬?”沈揣刀挠了挠骊影的脖子,“依着穆将军的出身,多半是高门子弟了,什么国公府之类的。”
“他是平宁侯府幼子,之前在金陵,就与我常往来。”
侯府幼子。
维扬城里这么大的地方,能一次来几个侯府少爷?
手指从骊影的鬃毛间划过,她笑了一声:
“这位侯门子弟可曾有过一个姓苏的未婚妻?”
穆临安想起谢九说过苏鸿音也在维扬,苏鸿音又与沈东家交好。
“尉迟钦他去找了苏姑娘?”
原来还真是熟人。
之前喝下的酒在腹中翻腾了两下,沈揣刀松开骊影,翻身上了自己的马。
“穆将军,那位侯门子在什么地方?你替我查了罗致蕃,一番劳顿,不妨留在月归楼里吃吃喝喝,我替你去探望探望那位故交。”
见沈东家神色与之前不同,穆临安连忙拉住她的马。
“沈东家,你要干什么?”
“不知道。”沈揣刀轻轻摇头,她手探进袖中,摸到了自己的问北斗。
她又摸了下自己今日穿的靴子,里面插着公主不久前刚给她的那把放血刀,她还没给它起名。
“总不至于杀人。”
她如此说。
“我和你一道去。”穆临安抓着她的马头,认真看她:
“沈东家你如何对付他,自有你的道理,动手前总得有人替你将他引出来。”
沈揣刀:“……穆将军?”
“你打人的时候也得有人守门。”
沈揣刀:“……”
“将人打死了,也得有人替你挖坑填埋。”
穆临安字字句句一本正经,沈揣刀几乎要被逗笑了:
“穆将军,那人真是你的故交?”不是你的旧仇?
“尉迟钦与我确是故交,他与沈东家孰是孰非,穆某自有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