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周全(第2/2页)

“有劳各位今夜为我奔波,又这般费心力,这人这般恶臭,少不得污了几位的衣裳,几尺新布、几斤棉花、再请个好师傅做身新衣,再加点茶水钱,也是我的心意。”

“沈东家客气!”

这几人都是苏鸿音的手下,也知道沈东家自来是大方的,看见银票,心里都忍不住欢喜。

“各位在外头稍等,我与他单独说几句。”

“沈东家请!”

人都走了。

袍角一提,沈揣刀随意坐在椅子上。

罗庭晖见她不搭理自己,索性痛骂她,可惜言辞贫瘠,骂来骂去也就是些“不悌不孝不义”,听得人耳上细毛都不带抖一下的。

他声音是哑的,鬼哭狼嚎似的。

沈揣刀靠在椅背上,一双眼睛看着被挂在墙上的灯笼。

终于,罗庭晖停了下来。

“我掏了上百两银子,买沙土草木灰,请了人来将你院子周围的粪水收拾清理,等你回去,大概院子里是臭的,外头就不怎么臭了。经了这一遭,维扬城里这些人越发知道你是如何一个不堪货色,而我,是个有情有义,忍着恶心为你这么个腌臜东西周全的好妹妹。”

说完,沈揣刀她自己先笑了。

有情有义的周全人。

只要面子上做的妥帖,谁会管她内里到底做了些什么?

就像此刻,有人正念着她的好处,哪里知道她明知道一群莽汉把自己的亲哥哥绑了,一桶一桶地浇冷水,偏在外头站着赏星赏月,听着罗庭晖如何哀号挣扎。

随手将罗庭晖的身家荣辱拿捏,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觉得痛快。

“我得多谢你,让我这沈东家的名声越发清净,跟你们罗家能断得更干净些。”

“罗守娴!”罗庭晖只唤着她从前的名字,“罗守娴,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恨我到这般境地,要断了我腿,要毁了我?”

他想不明白,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他治好了眼睛,回来维扬,是给罗家做顶梁柱的,为什么他的亲生妹妹就能这么狠心对他?

这话,让沈揣刀垂下眼眸,慢慢转头看向他。

“你如今所受的,不就是你想施加于我身上的么?怎么倒将自己撇清得这般干净了?”

“我何曾要这般害你!”罗庭晖几乎要哭出来,“我不曾……”

“你让我去给人做妾,不就是嫌我手脚碍事,嫌我的本事碍了你的眼,又嫌我将‘罗庭晖’三个字经营得清正敞亮,遮了你的光彩?”

沈揣刀面色平和,灯照着她的半边脸庞。

“面上说着是为我打算,真正要做的,就是断我手脚,毁我根基,掩我的光彩……只这些犹且不够,给那老大人做妾,我还得受了他的淫辱折磨。罗庭晖,纵然是一样一样地还了你,我到底是对你手下留情的,维扬城里可不是没有南风馆子。”

罗庭晖打了个哆嗦,像是第一次看清自己的妹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忽然回想起他刚回维扬的时候,罗守娴带他去吃早茶,一样一样将事情与他分说了清楚。

那时他站在楼上,看罗守娴与人谈笑说话,一举一动都是一副正人君子做派。

她还喂了一只白猫。

“假的,假的!”

罗庭晖哆嗦着嘴唇,看着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妹妹。

“从我们回来那日,就就在演!根本没想过把盛香楼还了我,你也没想着我去做什么罗东家!罗守娴,你好生狠毒的心肠!”

沈揣刀轻笑了声,缓缓摇头。

时过境迁,她曾经确实愿意为了阿娘和兄长退一步,交出盛香楼。

只是那份“曾经”在她如今看来都是愚蠢天真的。

她的血脉至亲理直气壮要吃她血肉,敲骨吸髓,还想着将她的骸骨用“孝悌”的大旗死死捂住,她只能露出些豺狼虎豹的凶相来。

既然凶相已露,从前的蠢心思也不必再提,就当她从一开始就是个狠辣冷心的吧。

大家彼此都能好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