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恶犬(第2/2页)

谢序行冷哼:

“把一个活生生真人当了自己作痴梦,你倒是挺看得起自己的脑子。这般丢人的丑事我若是做了,是断不敢跟人说的。”

宋徽宸:“……谢九,你今日怎么像一头恶犬,逮着人就咬?”

谢序行没说话,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停在了他腰间的坠子上。

他之前为何觉得宋徽宸人品还不错?张氏入宫为妃,受朝臣攻讦,宋徽宸出面说是自己放浪形骸惯了无心娶妻,谢序行却知道他这把玩多年的坠子原本是一枚章子,是他当年替张氏刻的,张氏进宫了,章子又被他一点点磨平了。

他原是不想知道这么多的,谁让常永济喜欢爬人家墙头看热闹呢?

宋徽宸一边喝酒写诗,一边磨掉印章的样子,他学得惟妙惟肖。

察觉到谢九的眸光落在自己的腰坠上,宋徽宸神色微变,伸手将印章攥紧在手。

京中传言,谢九和杨德妃、不,杨美人家里很是亲近。

看着他的动作,谢序行嗤笑了声:

“也不知道你的心里能装了几个神女,几个凡人。”

张小婵不声不响给几人重新布了碗碟,又将热腾腾的扒牛蹄筋端了上来。

“我这不速之客搅了几位的食性,自该赔礼,小丫头,酒楼里有小登科宴,最贵的是多少银子?”

听谢序行这么说,张小婵微微侧身,道:

“小登科宴里的三头菜,除了‘及第扒猪头’一道之外今日都上了差不多的,只一道龙门脆烧长鱼、一道花雕醉乳鸽和四品青菜没上,如今天生寒气,没有乳鸽,那就只剩了脆烧长鱼一道和四道青菜。”

“没有乳鸽?鸽子蛋也行,就那个炸鸽子蛋,浇汁儿的。”

谢序行没有吃过,到底是在酒楼后厨房里见过的。

“青菜里再做个炒鸡蛋,什么珠湖的咸鸭蛋,也都端上来。”

说话时候他斜了宋、方、吴三人一眼。

“多吃些蛋,你们滚、你们回金陵的路上也顺遂些。”

眼见谢九行事霸道至此,一直不做声的方恒淡淡笑了下:

“谢九爷来了维扬,倒是和月归楼的沈东家亲近,月归楼里的菜色也如数家珍。”

谢序行横了他一眼,淡淡道:

“我身在北镇抚司,不光对月归楼的菜色如数家珍,对各位家里也如数家珍,方大人,各位在金陵城里称呼我是什么豺狼恶犬,我又不是不知道。既然知道我是什么货色,走在路上看见了我这样的恶犬,你最好躲远点儿,不然不一定被我咬着什么。”

他翘腿斜坐,眸光阴鸷,越发不像个好人。

刘静渊抬头瞧见了,默默看向自己的兄长。

刘冒拙把最大的一块儿蹄筋儿放在她碗里,蹄筋颤颤巍巍轻晃着油光:

“没事没事,咱们吃饭就好。”

宋徽宸看看自己表兄被谢序行威胁,吴延杰本就是个废物,现在更是个废物鹌鹑,心中平白生出些意气:

“谢九,你也不必防贼一般看我们,你是投了公主门下也好,入了北镇抚司也好,总不能胡乱攀咬,沈东家得了太后的钦点,安毅伯府来拉拢也是人之常情,你这般视我等如仇敌,实在没有道理。沈东家是得了公主和太后的青眼,又不是入了谢九你的……”

脚步声轻响,有人自楼下上来,手里托盘上,热腾腾端着一道脆烧长鱼。

来人身穿束腰窄袖的袍子,头戴金冠,行动间如行云流水,说不出的端雅风流。

“谢百户真是会点菜,这道脆烧长鱼,整个后厨独我做的好,刚回来酒楼不过略喘了口气,就要给你做了菜送来,谢百户这是唯恐我闲着?”

听见了沈东家的说话声,三楼的几个雅间门都开了,有人遥遥跟她打招呼,放下了菜,沈揣刀抬手回礼,又看向桌上众人。

“刘官人今日真是满面红光,令妹得选女卫,你也能松口气了。”

“哎呀呀,沈东家!是我得了你天大的助益……”

“刘官人客气了,刘姑娘长于文墨,也着实帮了小婵她们许多。”

两人互相道贺一番,沈揣刀又看向了刘静渊。

“刘姑娘,明日一早我要去寻梅山上一趟,小婵她们与我同去,你也一起,就当是做个伴儿。”

刘静渊极少见到沈东家,每次都只知道傻呆呆看着,被他兄长推了一把才连忙道谢。

“多谢沈东家。”谢完了又赶紧补上,“我、我明日一早就过来。”

与刘家兄妹话说完了,沈揣刀又转向另一边儿。

“几位看着眼生,是外地来的?”

谢序行吃了两筷子先炸后烧的脆烧长鱼,对这浓香之下的外酥内软甚是喜爱,又往碗里夹了两筷子,听沈东家问起来,赶紧说:

“他们打哪儿来的也无妨,一会儿就走了,不必理会。”

瞧见宋徽宸又望着沈东家的脸,他薅着他腰上的束带,拽得人一个踉跄,自个儿反而站了起来:

“太后钦点你遴选两淮名厨,这几人带了厚礼来寻你,分明不安好心,要让你得个借机敛财的罪名,最是坏心。”

看见他脸上还有一点烧长鱼的汁,沈揣刀笑了笑,从路过跑堂肩上扯了干净布巾给他,又看向宋徽宸等人:

“这几日各家来寻我的也着实不少,谢百户说的对,我一介商户,实在担不起借太后之名敛财的罪名,太后此行南下为重整两淮军务,抵御倭寇,几位贵客想要得太后青眼,不如将财物赠给公主殿下。”

宋徽宸连忙道:“我并非是为送礼而来,沈东家,月归楼膳食绝妙,我极是仰慕,此来就是为一表仰慕之情。”

沈揣刀淡淡颔首:

“多谢,开门做生意,能得了贵客一声夸赞,就是我们月归楼上下禽行没有白忙。”

“沈东家,我身无长物,只一支笔,想将月归楼的膳食编纂成册,令世人皆知……”

谢序行扭头看宋徽宸:

“月归楼如今已经是世人皆知,天知地知,山知水知,连太后都知,还用得着你那只秃笔?赶紧滚!”

沈揣刀将目光转到谢序行的身上。

忽然笑了下。

还真是个走狗般的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