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冬宴·野狗(第2/2页)

在宫中沉浮数十年的陆大姑是个坦荡人。

她不仅在技艺上坦荡,也不吝将自己年老颓唐时候的所悟告诉自己的徒儿。

她不吃,是她怕。

就像安双清也怕她徒儿的菜一样。

沈揣刀眼睛还闭着,抬起一只手,抓住了自己娘师的手腕。

“真说起来,我还是觉得娘师做的菜比安夫人好多了,让人吃得到自在欢喜。”

“道无高低。”

“真说起来,娘师你和安夫人的厨艺还是有高低之分的。”

宋七娘说的没错,安夫人切菜手艺不成,不光雪菜没切好,咸肉的肉片子也不甚匀称。

“娘师你浸淫膳食一道数十年,早成当世宗师,等着过几年徒儿陪着您一道编纂膳谱食经流传后世,再过些年月归楼匾额下面挂的画像就是三幅了,卢娘子一幅,膳祖一幅,您一幅。”

“……小马屁精。”

小白老学着沈揣刀的样子用小爪去够陆白草的手。

陆白草笑了:“你也是个小小马屁精。”

沈揣刀随手一捞,将“小小马屁精”捞进怀里,眯着眼仰着头对自己的师娘笑:

“师娘你看,一样是马屁精,还是我这一只更讨人喜欢些,对吧?可见这也是得看手艺高低的。”

陆白草在她的脑门上点了点。

“拿自己跟个小猫子比,好大的出息了!”

坐在马车外头,谢序行听见里面传来的说笑声,心下一松,又裹了裹身上的氅衣。

宋七娘独自坐在马车一侧,她平时也是个爱说笑的,今日却觉得嘴被糊住了。

被那“陈尸腐草”给糊住了。

“像狗一样。”

她说自己吃那道菜时候的所觉,离奇,又熟悉。

熟悉。

她就是,曾经,像狗一样,活着。

她把自己当一条狗,才爬出来,有了那么许多的运气,才成了现如今的“宋七娘”。

怎么偏偏想起了旧日间的那条狗呢?

那条被自己亲人在送亲路上卖掉,然后被一次次转卖的,一次次糟践,最后沦落到了名为织场的地方做了暗门子的丧家之犬?

死死抠着自己的手,她对自己说:“你的头发干净齐整,用了上好的头油。”

你是个齐整人了,你不是狗。

刻薄酸苦是你的本色,不是你的自怜自苦。

街角处,一顶从城门处驶过来的轿子与谢序行擦肩而过。

风吹动轿帘子,谢序行转头看了一眼:

“金陵最近新来了御史?瞧着有些眼熟,以前是个翰林?”

作者有话说:

宋七娘的故事还记得吧,她爹死了,她未婚夫家发达了,她伯父送嫁把她卖了,让自己的亲女儿顶了婚事。

她的故事只是闲笔,正文里提一下前因后果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