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冬宴·跪陈(第2/2页)
仿佛一个木偶被人提了线,穆临安抬头,眸光转向她。
“心里有愧,不敢进去。”
沈揣刀笑了:
“别说穆将军,我在禽行九年,卫谨在禽行二十年,我娘师在禽行五十年,一开始也都没想到安夫人菜里的关窍,又怎能盼着穆将军比我等更强些?你实在不该这般扭捏自责模样。”
穆临安看着她:
“识人不清,连累了沈东家差点失了味觉,又差点担了天大干系,此我第一愧。”
“沈东家你为了助我和我养母不被追究,以身犯险,此我第二愧。”
“沈东家领公主之命入金陵,前途莫测,为我与卫提督周旋,此我第三愧。”
穆临安身材高大,不止身上的氅衣是黑的,内里的曳撒和靴子也都是黑的。
要不是那张嘴一边说话一边冒热气,真像是个雪天里的高大煤堆。
说着,穆临安单膝跪下。
“沈东家,我又欠了您两条命。”
沈揣刀后退半步,隔着雪幕看着眼前的男人,在心里算着他中了多久的毒,是不是还没祛干净。
“穆将军,于情于理,我也不全是为了你……”
安双清总是不该死的。
“沈东家高义,行事只看对错,不论结果,我这被救之人却不能不知好歹。”
这话他似乎也不是第一次说了。
低着头,穆临安从手里怀里掏出了几张纸和一个匣子。
这有着红色大印的纸页沈揣刀真是再熟悉不过了——房契。
“金陵城老门东有三家铺子,是之前我趁着城中各家为了凑钱卖铺子的时候折价得的。”
早知道穆将军是个有成算的,沈揣刀也没想到他这般有本事,趁乱捡便宜都捡到魏国公府裴家头上了。
看着契书上裴家的印鉴,她摇头道:
“穆将军,你我本就是朋友,罗致蕃一事上你几番助我,也是替我和我祖母除了心头大患,我也没给你跪下呀。”
“罗致蕃草菅人命,将他除了,是我的本分。”
“那我也一样……”
“不一样。”
穆临安抬头,微微怔愣。
不可言说的梦境在此时忽然清晰。
梦里,一切都是从他跪在沈东家的面前开始的。
一身繁丽锦绣的沈东家,一只筋骨分明探过来的手。
眼前像是蒙了一层红纱,万物沉入靡丽红雾,唯有一个人清晰非常。
在做那个梦之前,他从不知道自己竟然将沈东家的手记得那般明晰,以至于在梦里都指节分明、厚茧坚实。
本想扶穆临安起来,却被穆临安避过去了,沈揣刀眨眨眼,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算安双清是包藏祸心,穆临安充其量也不过是被她利用了孝心,既非同谋,也非同党,怎么竟是这般模样?
英朗非凡的男人垂头,纤白的雪花落在他泛红的颈间。
化了。
沈揣刀看到了这一幕。
她恍惚有种错觉,若她这时候轻轻推一下,面前这位寡言可靠、战功赫赫的男人就会顺从地倒下去。
倒在这片白色的雪地上,任由她如何处置。
她移开目光,看向手里的匣子,拿着伞到底不便,她用执伞的手拖着木盒,将之打开。
白玉制成的刀鞘和刀柄上都包着金色的纹饰,一颗红色的宝石随形嵌在刀鞘正中。
“这把刀也是穆将军的赔礼?”
“在蜀地寻得的前朝旧物,沈东家得封司膳供奉,想用这刀做了贺礼。”
说是刀,只有巴掌大小,拿出来细看,下面悬着穗子,更像是个玉雕的配饰。
拔刀出鞘,只见刃不过寸长,锋利异常。
抬手劈出,能看见雪花成了两半,惊惶落下。
沈揣刀喜欢这把刀。
雪地上一团灰影微动,是撑着伞的沈揣刀微微俯身,看着穆临安:
“这刀既然是好友间相赠,穆将军该直着身子给我才对。”
她的语气渐渐淡下来,像是清凌凌落在他颈间又倏然成了一团湿潮。
“这般跪着,倒像是别有所图。”
“穆将军人品贵重,到底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竟成了这般模样?”
穆临安垂眼看着地上的雪。
雪下得急,在他与沈东家之间落成一片,此时落雪被伞遮住,也被伞影所覆。
他与她之间清清白白。
可他不清白。
他心里有鬼,是说不出的愧。
昨日安夫人那句话,差点儿杀了他。
思及此,他微微抬起头:
“沈东家,我确实做了亏心事,只能跪着与你陈情。”
一粒雪划过金陵的风落在地上,从男人的长睫前划过。
“我心悦你,如蓬草蔓于野,烧之不尽,遇风则生,乃至心有芜杂,愧对你的挚友之意。”
“我是靖安侯过继子,得侯府数十年栽培,婚事不得自主,从不求情树成果,更不敢奢望得你垂青。
“我只想你知道,我确实卑贱劣性,任你如何驱策差遣,我所为皆出自私心,无信无义,无礼无耻,不配得你敬重。
缓缓地,沈揣刀将玉刀握在手中,直起身。
油纸伞从两人之间移开,重新到了她的脑后。
她的眼神也从穆临安的红透了的后颈转开,看了远处。
院墙上,穿着大红羽纱氅衣的谢序行提着一块红彤彤的鲜鹿肉坐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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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朋自远方来,聊得超开心,唯一可惜是在她在追《人间灶》我不能跟她聊后续剧情。
哎呀,等她看到这张的时候一定会想起今天晚上的两大盘肉串几乎都被她一个人吃了。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