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招兵(第2/3页)
“说十年哪够?怕不是得讲后半辈子?”
“一会儿再说,咱们先把东家交代的事儿办利落了。”
戚芍药从自己身后拎了个麻雀似的小丫头出来。
“这是花百香,这次遴选,她做的大肉片子盖芋头得了六百多签子,排在前二十是足够的,别看她年纪小,顶顶厉害了。就这,还是从前没人正经教过灶上本事,足见天分高,悟性好。东家说了,先让她在咱们酒楼做半年帮厨。”
小丫头身后还有个黑瘦瘦的妇人,戚芍药也一把揽了过来:
“这位是花百香的娘,叫胡祥月,以后大家叫她胡嫂子,玉娘子,胡嫂子就交给你了。她们娘俩先跟了我住,开春了再换个地方……”
玉娘子在人群外点了点头,接口道:
“还是让她们两个跟了我住吧,正好小婵和七娘都不在,我那铺盖器具也齐全些。”
戚芍药想想,是这个道理,就对胡祥月说:
“一会儿你们娘俩看看两边住处,哪处合意就住在哪。”
胡祥月决意背井离乡来了维扬,路上已经颇受照顾,不成想住处还能选,竟不知该说什么,之能连连点头,晃得都有些头晕。
花百香不成想自己会见到这许多人,有些怯,想往自己娘身边缩,又忍住了。
戚芍药回身,笑着对一个拎着包袱的五旬妇人点点头,又转过来说:
“这位呢,是张金槐张厨娘,此次遴选,她得了六百五十七根签子,位列第十一,被咱们东家聘了过来掌灶。”
张金槐头上已经有了白发,她着戴巾帼,身上穿着新袄子,落落大方走到众人中间,四方行了一礼,道:
“我从前是做内禽行的,擅长做些精巧菜色,早听闻月归楼是维扬城中一等一的大酒楼,今日见了,只觉个位都是行家里手,倒显得我从前是个井里的蛙、村头的鸭,没多少见识。大家以后也叫我张婆子便好。”
戚芍药一把扶住她,连连摆手道:
“哪能这般称呼?凭你的本事,在旁处是也是实实在在的大灶头,你看看这些年轻小子,都是些只会琢磨手艺的莽撞人,听不出什么是谦辞,张姐姐,你名字里带个金,不如就让大伙儿叫你是金婆婆。”
孟三勺连连点头:“这个称呼好,有了玉娘子,又来了金婆婆,咱们月归楼这下是金玉满堂了!”
“金玉满堂”四个字引了所有人叫好,这称呼就算是定下了。
张金槐不成想自己得了沈司膳敬重,来了月归楼还立刻有了名号,一时间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有了气力,仿佛年岁都小了许多。
她家里世代做厨娘,伺候姑娘太太,到她这一辈儿,主家败落了,她也带着一大家子赎了身出来。
本想着一家人不再做奴仆,以后也能有了奔头,可家里的男人离了主家就像是没了主心骨,更没了约束,好酒好赌,不到十年就把家业败落了。
钱没了,人也没了。
两三年里两个儿子三个孙子都死了,一个儿媳和一个孙媳改嫁了,剩下了一扇破门里面四个寡妇,张金槐年近花甲,还得想办法养家糊口,可四个寡妇想要撑起门户比登天还难,两个孙媳年纪轻轻,不知道被多少人惦记。
十天里头有八天,她们一家子连睡觉都不得清静。
知道给太后选厨子,张金槐报了名,也是孤注一掷了,寻个东家也好,寻个主家也罢,总之她们一家子得活下去才成。
也是凑巧,她在复选前选食材的时候认识了何翘莲,两人年纪相当,经历也相当,几句话就说到了一块儿。
遴选过后,何翘莲劝她来月归楼,她立刻就心动了。
月归楼好啊,东家是女的,有名头有派头,灶头是女的,听闻有个白案大师傅也是女的,还是个寡妇,这些人就算再刻薄,也不至于逼着她的孙媳卖身做妾。
张金槐是个聪明人,单看何翘莲婆媳俩身上的新袄、头上的银钗、脚上的棉鞋就知道月归楼是活多钱多的地方,能让她们一家寡妇赚了钱养了家。
孟小碟站在窄门边上看了半天热闹,不禁摇头:
“刀刀真是到哪儿都不忘了招兵买马。”
又对着方仲羽招了招手:
“金婆婆一家子许多人,定是要自己赁了地方住的,倒不如看看玉娘子和大灶头住处周围有没有空的院子,寻到了告诉我,买了下来便宜赁给她们,也省得她们再被刁难。”
二三百两银子的一个小院儿,买了也就买了。
一家子寡妇想要租了房子住,都不是容易事儿。
方仲羽跟在东家身边这许久,脑子是个活泛的,立刻点头:
“我替金婆婆她们谢过孟娘子,一会儿我就去牙行问问。”
孟小碟点点头。
“被褥之类要是不够,去寻流羽,今年新制的棉褥还有多余的,先给她们用上,别耽误了她们的差事。”
都叮嘱完了,孟小碟也没从热闹非凡的小院再穿出去,而是让方仲羽卸了块儿门板下来,她自己从前门出去了。
新来了许多人得制新衣裳,孟小碟去了对面的布行选了些青色、红色大布,照旧让掌柜给送去了沈家,又看见街上有卖煮芋头的,买了几个用纸包了。
她惯用的一琴跟着沈揣刀走了,赶车的二酒得了信,驾着青皮小车从月归楼后面转出来,她上车前先把芋头递给了她。
“大娘子,咱们还是去芍药巷?”
“嗯。”坐在车里,孟小碟低着头。
“去芍药巷找了人,再去北货巷。”
说话时候,她的手伸进了袖子里,从里面掏出了一把皮鞘钢刀。
车帘微动,一缕天光断断续续照在刀上,泛着冷光。
昨天夜里,罗守淑匆匆忙忙传了信儿,林氏觉得那个生下来的小丫头快满月了,该让她亲爹见见,就自个儿下了山来寻儿子。
前天下了山,雇了车进了城,就再没回山上。
看着纸条,孟小碟有些想笑。
林氏这辈子,总觉得自己该得了最好的,最好的儿子光宗耀祖,最好的女儿安分守娴,偏偏最好的女儿真到了她的面前,她弃若敝履。
她又是个能将就的人。
儿子不能光宗耀祖,她也能将就。
儿子名声坏了,她还能将就。
等到儿子开始败坏他的钱财,她知道儿子靠不住了,便觉得自己能将就依靠下女儿。
可她的女儿早看透了她,不肯如她的意。
她转了个圈儿,竟又要去依靠那个根本靠不得的儿子。
如果说以前的罗庭晖是一堵渐渐显出本相的烂泥墙,那如今的罗庭晖,就是一片烂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