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山河宴·皇后(第2/2页)
“那书上又没有本宫的名字,只怕不能如了沈司膳的显摆心思。”
“草民回去将书拆了,一页页裱起来,张挂在酒楼里。”
程青梧:“……”
她有心捉弄这人,怎么现下竟是被人反过来调戏了一把?
尚食局厨院这等地方是皇后不会踏足的腌臜地,就算是太后让她来了,程青梧也做不来面色如常,略瞄了两眼就径直进了正堂。
一干人自然得跟着她进了堂中回话,她一挥手,只留下了沈揣刀。
还让她站着。
“沈司膳,后日的大宴,你可准备周全了?”
“回娘娘,差不多了。”
怎么看也不是差不多的样子,程青梧看了下头顶的横梁,代替了一个白眼儿。
作为一个骄矜脾气大的皇后,她在皇帝面前也是如此。
“你们这些人啊,从来是说的好听,光听嘴皮子,是样样周全,再看看行事,分明样样稀松。”
这话倒不像是说她,更像是说之前那些女官。
沈揣刀没吭声。
程青梧又开始看房梁。
她实在不懂为什么太后娘娘让她来尚食局,一场大宴,成与不成,又有谁会觉得跟她这个皇后有关系?
不对,若是不成,说不定与她不曾好好劝诫陛下有关系。
后世史书列个十条二十条,总有一条罪名能落在她的头上。
外头有膳食香气一阵阵传进来。
荤的素的,鲜的咸的。
程青梧有些厌倦,她问:
“沈司膳,你觉得宫里好,还是宫外好。”
沈揣刀忍不住跟着看向了房梁。
房梁上有画上去的装饰,很热闹。
“回娘娘,想要出宫的人自然觉得宫外好,想要入宫的人就会觉得宫里好。”
世人皆如此,脚下走疼了,就觉得换条路能少些坎坷。
程青梧笑了声。
“那你是想要进宫的,还是想要出宫的?”
沈揣刀垂下眼,她想要进宫,还是想要出宫,并不是皇后娘娘真正想问的。
皇后娘娘自己,是想出宫的那个人。
她足够聪明清醒,知道自己出不去,一颗心就被关进了笼子。
“娘娘,站在这儿,草民就只能是个办宴的,进宫,出宫,不在草民。后日宴席上的菜色编排,用的生料,烧的火候……这些才是草民的当下。”
程青梧听懂了。
她眼眸轻转,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女子。
“你就没有办宴席办到想要砸锅的时候?”
“回娘娘,没有。”沈揣刀摇头,“讨生活的事儿,主顾给的不光是钱,也是脸面。”
程青梧愣怔了片刻,忽然笑了。
“脸面,脸面算什么?你以为这世上真有人给了女子脸面吗?”
她抿了下唇角,笑容就在她脸上散了。
她出身高门,父祖辈都跟着前头的皇帝打过天下,她有赫赫扬扬的家世,又有极好的相貌,甚至还有运气,十岁就被太后娘娘带进宫里抚养。
天下人都觉得她是天生皇后,都觉得她应该贤良淑德温婉守礼,都觉得她应该效仿太后,为陛下排忧解难。
可笑的是,从前,她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
“你莫非以为那些人让你进京办宴,是给你脸面?他们不过是想要寻个人背下满朝被折损的颜面罢了。”
“可是娘娘,草民走到了这儿。”
沈揣刀垂眸,轻笑。
她的手指,指着脚下的砖石。
踩着维扬的繁华,踩着金陵的凛冽,踩着一路风雪,踩着月归楼上下愿为她奔波千里的心,踩着卫谨的性命。
她终于走到了这儿。
那她就要在这儿,做她该做的想做的,做她能做的愿做的。
外头传来一阵香,是有人裹了面糊将银鱼下锅油炸。
程青梧深吸了一口气。
“陛下在女人身上的心思,比你想的要深。”
她的语气急转。
沈揣刀抬眸看她,目光与她相碰。
“你越是不一样,陛下就越惦记,你在光禄寺门前打了西蛮的护卫,陛下越发舍不得撒手了,说不定你前脚大宴办得风光,后脚,就是你自个儿被封个昭仪直接入宫。”
程青梧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深青色的马面裙。
上面绣着石榴花。
石榴花开了一茬又一茬,没有果子。
这个寓意不好。
因为是真的。
“你回答本宫一个问题,本宫教你如何真正免了陛下对你的惦记。”
程青梧没有给沈揣刀选择的机会。
她直接说出了自己的问题:
“卫谨死之前,你去过诏狱,可曾听他提过我?”
沈揣刀眉头微动,仿佛耳边不曾落下天雷。
可她的眼睛,在瞬息间瞪大了些。
程青梧看出来了,她拍着桌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这句话本宫想了一路,总算是能吓了你一跳,哈哈哈哈哈!”
笑够了,程青梧掩着嘴倚在案边,有些脱力地看着沈揣刀。
“你若真想免了陛下对你的惦记,你就得提前一步要来封赏,你要做外臣,哪怕求来一个最小的散爵也好。陛下在女色之外极好名声,你成了外臣,他必不会碰你。”
沈揣刀眨了下眼睛,在心中记下了。
外面有人蒸了鱼,闻着就是鲜美的。
尚食局里真是卧虎藏龙,每个人都有绝活儿。
沈揣刀很满意。
程青梧也很满意,她自问自己已经足以向太后娘娘交差。
正在她想走的时候,有个位典膳完成了自己的三道菜。
沈揣刀说:“皇后娘娘,可否请您做个评判?”
她便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