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胡亥【本章开始倒V】
天幕未曾停歇。
【大众认知里的胡亥赵高李斯三个人, 分别属于一个蠢材抓住了机会登基,一个贪婪的野心家操控蠢材背刺聪明人,以及一个聪明人此生犯下的唯一过错就是无法修补的弥天大祸。
胡亥这个玩意儿,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几年突然冒出来一群人洗地, 认为他上位不是阴谋。
这一党派表示, 没看始皇帝出巡把胡亥带在身边吗, 这就是看重啊——虽然我们也没有瞧见胡亥在秦始皇去世前有其他参与朝事的迹象,反而是扶苏哪怕隔了那么远依然写信评政。
再加上竹书《赵正书》有这么一段记载,说始皇帝死之前其实预感到这一切了,把李斯和冯去疾召来发表遗言,就地立了距离自己最近的胡亥为太子, 表示“吾霸王之寿足矣, 不奈吾子之孤弱……吾哀怜吾子之孤弱, 及吾蒙容之民,死且不忘。”
因为这一段,就有人表示胡亥就是始皇临终指定继承人,登基合理合法,认为始皇很怜惜小儿子,扶苏自杀就是因为被老爹指责了太羞愧了, 二世是被污名化的清清白白小白花一朵呀。
只能说有时候确实理解不了一些人在想啥,虽然历史上确实有些人背了挺多黑锅被贴错标签了,但这绝对不包括胡亥。胡亥这个人, 你要给他选tag,基本上是绕不开“愚蠢”、“暴君”、“昏君”、“败家子”这几个词的。】
早在天幕讲述途中,提及的三人就被卫队押下, 众人皆以看死人的目光凝视他们。
嬴政兴味寥寥,他对这几人也算了解, 胡亥不提,能力撑不起野心,一眼望到底的蠢材,赵高图谋权力,欲借此上位,这两人杀了也就杀了,但李斯……还有扶苏,虽知他性刚毅,未料到果决至此。
帝王垂睫细思,胡亥涕泪满脸地哭求:“天幕所言或许并非事实!如今与后世相隔已有几千载,史家之笔有误也未可知,万一还有所谓‘反转’,吾向来友爱兄姊,也无觊觎大位之心,绝不会做出那等恶事!”
众人看着他的表演,只觉乏味,蒙恬更是想踹他一脚,有什么事站起来好好说,哭成这样算什么?
【驳斥这种理论最直接的史实就是二世上位后大肆屠戮兄弟姐妹。他要是单杀扶苏,姑且能理解为把最大的竞争对手做掉防止后顾之忧,但其他兄弟没惹他吧,姐姐妹妹没惹他吧?
有竞争力的王子也杀,在当时时代背景下不会威胁到他的公主也杀,其中甚至有他的上位功臣李斯的女婿与儿妇。
无论什么身份,参政与否受宠与否,只要是始皇子女,最终都以一种残忍的、堪称虐杀的方式死去,谁看了都得说这皇帝就没有正常继位的可能。说白了,心虚。
上焦村发现的陪葬墓群中,头骨与躯干分离四散的遗骨何其多,被绞死、射死、自尽而死的血亲,日日夜夜游荡于二世宫室内,等待他的沦亡。】
皇女皇子们携手而出,请君父将胡亥交给他们处置,嬴政不加考虑便首肯,他对这个儿子本也只有垂怜幼子的一点本能,要说多在意,是没有的。
看透一个长在膝下的稚儿并不算什么难事,他知其无能狂躁,本也不抱什么期望,如今见其行事,没拖出去杀了都算为其他孩子考虑,总要留些泄愤途径。
那些绞死、射死、虐杀而死,总要还施彼身。
一位公子俯下身观察胡亥惊恐的脸色,笑而与阿姊谈:“我闻天幕谈吕雉,有被后世唾弃之刑罚,曰‘人彘’,曰凌迟,曰炮烙,曰开水烫人再以铁梳细密梳下皮肉,天幕恐惧之,未曾深言,今日倒可以一试。”
【而《赵正书》呢,就这份竹书本身,记载不够详尽,许多大事件并没有时间地点相关,整体行文偏寓言,有记载前朝事而警示后人之感。
又因许多事不能自圆其说,目前基本把它归为小说家一流,属于街头巷尾传闻记录那一款,来源应该就是胡亥上位之后为了挽回自己名声做的一系列正统理论宣扬。
胡亥这个人吧,就是很标准的眼高手低,没啥本事还一天天想这想那。虽然都说要逐梦皇帝圈,那也不是谁都能逐梦的,得看个人能力和心性。
我们看《史记》中李斯列传始皇去世这一段,胡亥与赵高谋,赵高先表示,你爸死了,你哥要上位了,你没有任何封地,以后可怎么过日子啊。
胡亥这个时候居然表现得很大义凛然,说圣明的父亲最了解儿子,我爹既然没分封,就没什么可说的。
赵高一看你跟我在这装,难道你真想给你哥当永远的弟弟?胡亥就又推拒,不行的呀,废长立幼是不义,忤逆我爸是不孝,我没有才能还上位是无能,这么干大逆不道,要被别人戳脊梁骨的!】
曹丕笑了,这段话表面看是拒绝,实际上可以说将胡亥上位路上会遇见的障碍都给盘点了一遍,说他没那个心思,胡亥自己能信吗。
皇帝禅位,被禅位者一辞诏书,臣虽鄙蔽,敢忘守节以当大命,不胜至愿;二辞天下,质非二圣,乃应天统,受终明诏,敢守微节,归志箕山,不胜大愿;第三次才是迫于严诏,不敢复命。
三辞三让,还能是他真不想要皇位?
这套话术根本瞒不过多少人,秦时再没读过书的武将都听出胡亥的意思,原本只有蒙恬,现在不论什么人都想踹他几脚。
李斯沉默地被他人按跪在地上,无言地看皇子皇女的死,看赵高与胡亥的合谋,与君王短暂交汇目光,又归于天幕。
【问题抛出来了,赵高也给出了相应的回馈,不义这点可以看商汤、周武,人家杀了老板也没被人骂——其实人家两个都是开国雄主来的,你胡亥算哪根葱;不孝可以用卫君来堵嘴,孔子都没说他不孝呢——这段就属于欺负胡亥书读得少了;总而言之,不要想这想那的,干就完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啊公子。
这么一段又编造又敷衍的话说出口,两个人都好受多了,获得了极大的心理安慰,大家可以放下包袱来作孽了,赵高就转而去说服李斯。
有人说胡亥在这里表现的很有智商啊,堪称圆滑,一句句都在引导赵高的话,怎么会是后面被赵高操纵的蠢货,形象是不是有点割裂了?
其实不然,这种政治性的虚伪与推拒算王族子弟的本能,我们现代人过年收红包还会和亲戚拉扯一下呢。】
张良点头:“赵高来问他时,胡亥便确认了其目的,始皇帝本就不支持分封,何谈公子们的封地,此时论的是皇位。
“他抛出那几个‘不义、不孝、不能’的问题,就是一个向赵高问策的状态,就差直接张口‘为之奈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