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困局
【每个皇帝留给世人的刻板印象是不一样的, 就像开国皇帝朱元璋在许多人的心中是个大号芒果精,堡宗是站在高岗遥望国泰安民的草原行为艺术家,嘉靖常见形态是老神在在的道士,而朱厚照经常被视为多动症小伙。
天生聪颖过目成诵是真的, 这也感兴趣那也学学也是真的, 掌握多门外语, 搞音乐搞得后人慨叹“此是武宗弦索调,江南倦客得知无”,人生非常之充实。
李白有首诗,写他听僧人弹琴,蜀僧抱绿绮, 西下峨眉峰。
虽说“绿绮”早成了古琴的笼统代称之一, 但后来看到朱厚照御琴绿绮台制于唐武德二年时, 还是有那么点隔着时空的“为我一挥手,如听万壑松。”
但政治容不下那么多的“如听万壑松”,朱厚照作为帝王,要做的是听天下。而交到他手中的天下很微妙,财用匮乏,灾祸丛生, 要理清很困难,因为万事万物离不开一个字,钱。
而他明的经济状况吧, 早在开头,史学家和经济学家们给出的评价就是“缺乏眼光”的“洪武型财政”,底子上就不是很妙, 后面再一折腾,更玩完。】
道士也就罢了, 行为艺术家也就罢了,芒果精是个甚么东西?朱元璋看这子孙又是学外语又是弹琴,那“多动症”也不难理解,一时愁绪满腹。
天幕听到如今,朱家皇帝有一个算一个,都和他在祖宗家法里要求的相去甚远,经济这么个点也被后人提了又提。
他已令人四处搜寻擅商道之人,但寻常文人不知米价几何,寻常商人又没有称量天下的眼界与气度,纵然心焦,也无法从乱如麻线的账册中找出端倪。
明祖咂了咂嘴,尚是扒泥挖土的小老百姓时,只觉得当大官的都不是人,降税和开仓放粮不过动动嘴皮子的事儿。
如今坐上帝位,方知其艰,财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心中又埋怨起平民浅薄来。
田埂到龙椅,位置变了啊,他叹口气,抬眼看天上空空,除随时会消失的水镜外,并无真龙。
朱厚照想到初登基时的处处困窘,抚着手边自唐便流传下来的名琴笑了笑,信手拨了拨:“为我一挥手……醉杀鞑靼秋。”
【经济这玩意儿很复杂,UP主作为现代人读了很多理论依旧管不好这一个钱包,老朱家族也没几个能管好的。
再加上靖难内战一打,土木堡惊天一炸,朱家子孙这也贪那也贪,本就不怎么妙的财政状况更是雪上加霜。
到朱厚照他亲爱的老爹弘治这里,钱袋子已经很吃紧了,孝宗实录里也记载过“近来冗食数多”,冗官呀,大量粮草养制度不合理的兵呀,但皇帝老爷心肠很好,连太医院官都能不考察。
再加上封建社会常有的土地兼并问题,洪武年间丈量时,土地尚有八百五十多万顷,在一代又一代地主与帝王的共同努力下,至弘治十五年只有四百二十多万顷民田,官田自不必说。
而在明朝,还有一项影响较大的政策,开中法。将盐、茶叶这些重要商品作为媒介,让商人们把粮食运到边军所在地换盐引,又要去特定的地方拿盐去特定的地方卖,商人们便在边军粮仓所在处活动,边境地区渐渐被带动。
政策本身不评价,总有合用和脱节的时候,总之,到弘治朝时它已经崩塌得差不多了。盐制要改,孝宗朝的应对是暂缓开中,取折色法,不用运粮了,直接拿钱就能换盐引。】
诸葛亮眉头紧皱,明祖设开中法,想的无非是长途运粮易损耗,商人重利,为减少损失,自然会在边地开垦粮田,就近运送,但售盐也要在指定地区……
实难长久,他摇了摇头。
而弘治朝的折色,固然能使国库充盈,但如此一来,已在边地活动的盐商想必会内迁,已开垦的田地与边地经济又当如何?
老朱听得一个头八个大,开中法崩溃他能预见,定策时想得万般好,真用起来自然意识到不好办。愿意这么折腾一遭的商人还是少数,更何况这是盐引,活生生的钱,哪个皇亲贵戚不眼馋,哪个文官太监不伸手。
后人既然说朱家子孙祸害天下,想必之前的田和如今的盐都没少染指。宗室,他轻敲着桌子,宗室。
自己的伟业,自己亲手建立的王朝,自己千古独一的身后名,与那些所谓龙血凤髓的、不可见的子孙相比,孰轻孰重。
原来的太子已经抛却了,他想。为了朕的帝业,朕的江山,为了朕的万古流芳,为了朕,这些猪狗一样蚕食一切的宗室,又有什么不能舍弃的?
【开中不行了,折色的效果好像也没那么大。在两者并行的情况下,短暂获得白银后,钱又如同流水一样洒出去了,国家的钱袋子永远是瘪的。
而在此基础上,弘治对盐引的滥用更令人心惊。总说灾舅子,朱祐樘的灾舅子在古今中外所有舅子中也是奇葩得出类拔萃的那一批。
张鹤龄张延龄奏讨盐引,孝宗寻思那就给呗,拿拿拿都可以拿,太监也拿大臣也拿舅子也拿,张氏兄弟门下商人手中的盐引以数万计。
皇帝自己也没多省,也不太能赚,但人大方,弘治十五年便“天下民穷财尽”,罔论后来。
于是武宗实录的第一卷 便是“大行皇帝丧仪所需一应物料本部钱粮不敷”,打仗是“自己已年兵祸以后所未有也”,陛下,你爹的葬礼咱也没钱办,刚刚结束的战斗是自某某堡后前所未有的大败啊。
钱是搞不来了,朱家人没有这根神经。但兵,尚能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