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中外女性文学⑥(第3/3页)
人的智慧就在这些看似微小的事物中闪光。千年过去,浣花溪会干涸改道,但薛涛笺会在此地流传,时至今日仍作为来往信纸,甚至国礼。现代人不常写信,要翻来覆去踌躇再三才肯吐露,但每每提笔,纸张上的印花总让人想起唐时居住浣花溪边,题诗笺上的风雅女子。
而她用这样的灵慧又写过怎样的诗,不止艳色的红,还有风沙的烈。
闻道边城苦,今来到始知。羞将筵上曲,唱与陇头儿。边城之苦,她如今到此方知,身为乐女,羞于将曾经唱过的那些歌谣在此再唱——大约许多人会联想到那句“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和“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真论起来,一个漂泊无依的乐女又能为边关将士的困苦承担起什么责任,大家都是封建社会的苦命人罢了。其他诗人的诗本意也不在指责歌女,而是点掌权者与权贵的享乐。
但女诗人看得到,女诗人的视线在此处。】
蔡文姬想,她大概明白天幕为何要盘点这些从古至今的女性文学了。
因为女人和男人的视角是不同的。哪怕面对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困苦,写同样的诗,她与其他诗人所想所写的,终究是两回事。
正如之前董卓入京,天幕品评过她和曹操王粲等人的诗文,某些细枝末节的地方,男人永远不会感知到——因为他们不会亲历这样的痛苦。
原本历史轨迹上的她,虽然有才高名显的父亲,依然会以才女之身在乱世中颠沛,被敌人掳走,流落异乡,生下不该到来的孩子,再回到故土,等待新的命运,将希望寄托于新的丈夫。
而曹公这些人不会有这样的遭遇。
所谓“遥远的哭声”,正是旁观者才会听到的。他们怜悯这些灾民的痛苦,看得到血肉堆叠易子而食的惨状,但他们终究不是身在其间,女人却有可能卷入战争沦入灾祸。
所以薛涛在边塞的诗和其他诗人的又不同,儿郎为将士在前线拼杀而官员在家中享乐愤慨,乐舞是在这些享乐中的,并非指责对象,可薛涛当时的身份正是这样“美人帐下犹歌舞”的歌舞美人,是“商女不知亡国恨”的歌唱之女。
她有才学,她自知,她身份如此,她会生出一些本该属于那些掌权者的,本不该由她生出的……羞惭。
因为不麻木,因为亲见亲历,所以对自己与他人痛苦的感知更深。这便是女诗人。
蔡文姬看着空中尚未脱离歌籍的女子叹息,想在她得到自由之前,又经历过多少相似场景,对现实如何不满,又如何被命运推行,苦挣过多少日夜。
可她的眼睛依旧那样明澈,如她的字一样,洪生浪起,渡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