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中外女性文学⑦(第2/2页)
【谈论这位才女的最后,我们还是回到柳絮诗吧。杨花轻忽随风去,多少才女写它,又有多少女性哀其物而自伤,意气飞扬与愁眉断肠各占一半,落在薛涛笔下的,是“他家本是无情物,一任南飞又北飞。”
天意无情,任它东西南北飞,与少年时的“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几乎成了对应,身在天地樊笼,不得自由许多年,才脱得此身,栖浣花溪边。
溪水本淙淙,诗人的名字却是洪度。广而深的惊涛才会兴出洪浪,她却又度浪涛而去,轻放几片传情红叶一样的诗笺。
越渡千年,春风不改旧时波。】
武曌随意放下一枚棋子,摆摆手,侍者将胜负已分的棋盘收走端上茶盏,女帝看茶叶在水中浮沉漫卷,对身旁女官悠悠道:“诗便是诗,若性别就能区分风格,那文人也不必再作新诗了。”
衡量诗文和才学,不看遣词造句,不看笔锋思想,而是看诗人是否有雌声,想必后头评价她时也要看她是否恶毒擅专,对上位之路指指点点……女帝抚摸着龙椅嗤笑。
千秋功过,史书笔墨,君自随意评判。
因她已登绝顶,享帝权,俯瞰过最巍峨的高处,自然不会再为身后的爱恨垂眸。
【如果说中唐诗歌还在安史之乱后抱有重复盛世的希望,忧国忧民之余能续慷慨之语,那晚唐诗坛就苦闷得没边了。
眼看着眼看着皇帝不行了,宦官党争,打仗动乱,文人政治上没有依靠,思想上也很茫然,人们又回到那种朝廷不行我们寄情诗歌的状态中。伤感吧,朋友们,人生无常,我们要苦吟,要婉转绮艳,偶尔一批判现实,再回归风花雪月寄情山水。
在这样的大时代大风格下,晚唐最具代表性的女诗人鱼玄机也是幽柔婉丽的。和李冶薛涛不同,这位就是“拟男”理论家们最不爱看的所谓“糜弱溺音”多言情爱的妇人诗。
现代人评价女文学家往往会走两个极端,一种是对她们的谣言全盘接受,用看低//俗故事三流小报的态度把所有作品都打成风月场上的调情,一种是完全去感情化,诗作本身不阴柔不含情,只是被误传误解读。
我们当然尊重所有观点,但人本身就有情,人类在蒙昧时唱过太多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咱女帝也写过爱情诗,个人的情感未必低级到破坏形象不可言说。
而鱼玄机,她的“情”是充沛的,因而有情欲和爱情诗,但她的“情”也极尖锐,足以戳破风月争议,以永不规训的姿态枕伏书页之上。】
长安咸宜观中,身着冠帔的女道第一次抬起头,听天幕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