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中外女性文学①⑤(第2/2页)

自学诗词让贺双卿的作品非常具有田家本色,品评之人说她写词像小儿女说话,絮絮叨叨,头头是道,无论是写的人还是读的人都忘记这是词,只当语质情真的家常话来听。

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她赠给友人的这首《凤凰台上忆吹箫》:青遥。问天不应,看小小双卿,袅袅无聊。更见谁谁见,谁痛花娇?谁望欢欢喜喜,偷素粉,写写描描?谁还管,生生世世,夜夜朝朝。

她赠词的对象其实不解词,也是农妇,但韩西称得上是词人在乡间唯一的知音。如今知音嫁走,只余她孑然一身,便是问天天不应,方寸间只有小小的无聊的她,独自想些曾经平常,今后却再难发生的琐事。】

同样是连用叠字,贺双卿的叠字却情哀而字苦。李清照含词品句,从“望望山山水水,人去去,隐隐迢迢”到“生生世世,夜夜朝朝”,她只觉对方之苦不比她国破家亡的苦更少。

“青遥”二字已是绝笔,青天之浩渺遥远,对普通农妇来说,多可恨而不可触。那些欢喜的、用素粉描写的时候已是难得的欢乐和闲暇,生平艰涩更多。

一派天然,却带浓浓苦意。易安居士联想到不久后的朱淑真,几乎握不住笔,同样所托非人的命运,她机缘巧合下能寻到恶人把柄,用几日牢狱之灾换个自由身,可她们不同。

亲族不认可,官府不应允,她们就要在这样的命运中日复一日磋磨,写断肠词句,叹小小双卿。

李清照爱怜地看遍她的词,无聊的小小双卿,做一场春梦,春误双卿;春容不是,秋容不是,可是双卿;最闲时候妾偏忙,才喜双卿,又怒双卿。词人太爱在作品中嵌入自己的名字,读罢只看得到广袤世间小小的一个她。这样的哀愁大约为人所不喜,可凄苦至此,又能说些什么?

她也只是想在这田垄与流水间留下名字。

【不同的时代背景,不同的出身环境,造就一双,甚至是许多殊途同归的女文人。贺双卿的诗文写于芦叶,春过凋零,说他生未卜,此生已休;朱淑真的词句录于纸上,身死焚于大火,道不堪回首,云锁朱楼。

为何如此痛苦,朱淑真好像明白,她写过两首自责诗文,提笔写“女子弄文诚可罪,那堪咏月更吟风”,落笔在“始知伶俐不如痴”。

痛苦是因为知道太多,学会太多。如果你我尚是田间地头和绣窗小楼中没有读书认字的人,那我们大概能无知无觉快活地过完这辈子。但问题就在于她们知道,她们明白,所以悲愤而痛苦——

这样的痛苦,另一位女诗人也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