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中外女性文学①⑥(第2/2页)
被笑空自豪的刘郎如今也说不出前度刘郎今再来的话语,谢絮才从王子乔歌到李白韩愈,又唱及他,桩桩件件文人风华,焉知不是她心中所愿?那些江上歌,着宫袍捞水月,分明就是吴藻梦中欲做之事。
伶人的歌声停了,有细细说话声传来。
“你明明两眼一翻不认识墨水,以前都要把东西嚼碎了喂着学,怎么认识曲子里唱词的?”
“笨,我早说了要趁天幕放的时候学字,是你瞧不起,现在又怎么说?”
嬉笑声远去了,此世的后来大约会让许多像吴藻一样的文人得偿所愿,刘郎又畅快笑起来。
【在这些长久的愁怨与不平中,吴藻写下了这样的诗词:
闷欲呼天说。问苍苍、生人在世,忍偏磨灭。从古难消豪士气,也只书空咄咄。正自检、断肠诗阅。看到伤心翻天笑,笑公然、愁是吾家物!都并入、笔端结。
英雄儿女原无别。叹千秋、收场一例,泪皆成血。待把柔情轻放下,不唱柳边风月;且整顿、铜琶铁拨。读罢《离骚》还酌酒,向大江东去歌残阕。声早遏,碧云裂。
这首《金缕曲》其实很朦胧,但在封建社会的大背景下,已是难得尖锐的质问。因为愁闷,所以要向上天倾诉叩问,为自己被消磨的志气和愁肠深思,付诸纸上。
《乔影》的轰动和名传四方并没有带给她慰藉,反而有新的迷惘。还是《离骚》与酒,她追求士人的风度,也追求大江东去浪淘尽那种豪杰快意,最后是直上苍穹震碎云霄的声音,可这声音歌的不是其他,而是那句“英雄儿女原无别”。
她叹过自己不聪慧,也经常感慨自己被聪明误,可吴藻到底没有像朱淑真那样将绵绵针意隐在笔下,说自己痛苦是因为伶俐和知晓,而是用文字、以行动说明了一切。】
呼天来说。
小楼中姐妹同坐,长姐又想起她曾见过的那位友人,咬着血写就过一首长诗,开篇便是,来生作女不作男,我当奋哭天皇前。
欲修国史,绮阁不封女学士。欲从军征,妇人在营气勿扬。豪气冲天抑或愤恨冲天?当时共读诗文,唐人有句写“咽吞犹恨江湖窄”,后来她们相对无言,确实是咽吞犹恨。不过窄的不仅是江湖,而在天地。
她拉着妹妹的手,摩挲着共修的女史,前面的她们将补全,往后的仍需后来人撰写,而她们的笔墨,将停留在友人的故事。三千世界,总有得偿所愿时。
小妹也在这段时间读了许多诗文,如今摊开纸张,再写全新的、将有的一切。
天幕无知无觉,仍絮絮和她的观众说着。
【在吴藻一生的交游中,能观察到许多女性文人的出现。她的师长陈文述学习袁枚,倡导女学,收有三十多位女弟子,这些女弟子常聚会,师门一起玩儿一起耍,互相写诗题文。
就像刚才我们说过的,才女成堆出现了,不再像唐代李冶薛涛那样只能和男性诗人唱和,当时的状况是“吴越女子多读书识字,女红之暇,不乏篇章”,不过有地区之分,鼎盛处还是江南。
同时代也有很多女性文人结社,要么像沈宜修家族,因血脉连结;要么如吴藻师门,有共同的师承;要么是吴越女子,因地域区分。
这种现象和以往又不同,在往前的朝代中,女性作者哪怕才华盛如李清照,传世诗作多如朱淑真,名门高华似谢道韫,也大部分是在个人空间中创作,偶尔有一对一的诗文往来,缺乏明清这种大范围的女性创作者共同交流,更别说结社这种集体活动。
经济和文化的发展终究带来了许多,无论境况如何,当时曾有蕉园诗社和随园女弟子这样影响深远的女子文学团体出现过。有此盛事,已够慰藉。
这样的结社影响当时的社会风气,自然也会影响同时代的文学创作。最直接也最明确、最令今人铭记的,应当是下面这七个字。
——秋爽斋偶结海棠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