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中外女性文学②①
【在世界另一端, 贵族阶级对家中女性的“淑女教育”其实与明清时士人对家眷的教育殊途同归。女儿要学习社交和艺术这些软技能,又因为大多时候是在私人家庭中工作,符合当时西方社会“女性属于家庭”的观念,所以女性家庭教师的职业出现了。但一开始规模不怎么大, 阶层也很模糊。
直到十八世纪, 工业革命出现了。蒸汽机哐啷哐啷将人类从传统的农业社会拉入了现代工业的怀抱, 人类社会岂止剧变,那是翻天覆地,手工劳动变成冰冷而坚定的机械化大生产。与此同时,大清也是在天朝上国的美梦里睡迷糊了,但愿长醉不愿醒啊。
说到工业革命, 现代人有时候也寻思呢, 如果没有清, 如果《永乐大典》没有丢,如果咱们不闭关锁国,那工业革命是不是就能发生在中国?虽然也不知道大家想象中的万能神作《永乐大典》究竟记了些什么,但英国能发生这场工业化的进程,绝不是因为他们多和平多自由多有思想,而是因为足够血腥。
圈地运动, 海外殖民扩张,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最初是从剥削开始形成的。然后他们回头张望,已经占领了别人的土地, 有了廉价的原料,已经圈走了农民的田产,耕种的农民要糊口只能进入城市成为廉价的劳动力, 可为什么还是满足不了大航海后的广阔市场?
当他们发现低廉的人工依然满足不了生产后,再辅以文艺复兴后的科学精神、生产制度和英国在煤炭方面的便利易得, 才有了这场变革。
真论起来,其实宋代就出现过资本主义萌芽了,经济发达嘛,可还不够,也不只是我们经常说的士农工商不重视技术人才,而是整体性的。小农经济男耕女织,思想上不重视技术工种,煤炭铁矿不好挖,闭关锁国没有巨大商业需求,这个原因就太多啦。
再回到原本的话题上,工业革命后,中产阶级群体就多了,相对应的,这个群体中混得不好的也多了。破产的中产阶级女性群体因为曾经受过教育,自带教育需求的技能,更容易成为家庭教师,就此形成职业闭环。
而《简·爱》,就诞生于这样的背景下。】
本以为天幕只是像以往说古代女性文学一样,说些文字故事便罢了,谁料她先介绍了段海外家庭女教师职业的由来及兴盛,在笔墨官司里轻飘飘地抛出个工业革命来。
那些所谓能够代替人工改变世界的冰冷机器……历朝历代君臣沉思良久,终究无法想象未见到过的事物,可正因为不可知不可见,反而更觉得惊心。
外邦都有这样的生产力了,怎么明清还在那儿闭关锁国呢?许多人暗自嘀咕,秦时,始皇帝看着“海外殖民扩张”和“大航海后的广阔市场”,品出点意味。
“西方对航海和海外市场的渴求,应是因为他们在农业上并不擅长。”他与李斯交谈几句,“要么海外土地不适合耕种,要么另有原因,正是内部无法满足需求,才会疯狂向外扩张。”
李斯也已回过神:“天幕说我们是小农经济,此话不假。男耕女织已足够稳定,不会有大的波折或变动,自然生不出迫切改变之心。”
帝王啧了声,无奈明清太远,所谓商业需求和生产关系的变革也并不适用于他们这些古早王朝,尚需稳扎稳打。可听着看着海外发展,再思及那个“弱国无外交”的未来,到底难捱。
更难捱的在大明,朱元璋听得脸拉老长,扯着太子让他把郑和找来。朱棣好不容易从他爹手里挣开,父子对视,都明白天幕说到郑和下西洋时为何那样憾恨——已经做到这样了,已经有这样的眼界了,却还是不及,终究中断。
满朝几乎没人想起后人本来谈的是部文学作品,纷纷陷入对这场工业化的狂想,至高处却有更深一重的心思。朱棣在为工业化和思想的互相影响皱眉,马皇后和太子妃低声探讨着女家庭教师,朱元璋则又想起天幕说过的继承人。
他的继承人,他后面几代的继承人都已排除过错误,可再往后又当如何?世界总在变,海外更在看不到的地方自行发展。后人不昏庸已经难得,大明的皇帝能干好本职工作他都要烧高香,可要让王朝良好维持和运转,更需要随世界而动的魄力。
太难了。他终于吐出一口气,在冥冥中承认了什么。
永乐朝堂却比明初多了场纷争,无数朝臣都对解缙姚广孝投以诡异的目光,都想问他们究竟在《永乐大典》里编了些什么。
两个人在天幕的话语和同僚的眼神中逐渐迷惑,莫非真有他们不曾注意到的玄机?
【简·爱,父母双亡的孤女,从小在舅母家受虐待,到寄宿学校也没过上好日子。毕业后做家庭教师谋生,与阴郁的男主人罗切斯特在相处中生出好感,婚礼前夕发现他其实已婚,离去,继承遗产,经历了一段自我成长,回到故地后与已经失去一切落下残疾的罗切斯特重修旧好。
故事并不复杂,因为是初中必读书目,很多朋友都知道。也有挺多人不爱看,觉得是霸总灰姑娘脱离现实的爱情故事,主角奋斗半生归来和毁容老男人结婚这结局很恋爱脑很可怕。但归根结底,爱情在这本书里的占比其实不大,既然书名是《简·爱》,那核心还是她的孤女成长史。
简爱小时候就不驯服,寄人篱下,但受表哥欺负会大闹,因而被关进阴暗的红房间在黑暗中恐惧。寄宿学校里短暂的友人教会她如何坦然面对外人的不解和指责,长大了本可以在寄宿学校安稳地当教师,却渴求新世界和自由,才会去桑菲尔德庄园任教。爱情失败后与新的亲人相处,她的每一步都是精神意义上的“得到”。
文学作品当然不能脱离时代背景看,严格说起来,古代作品就没几个是符合现代人价值观的。崔莺莺私会张生,林黛玉还泪,杜丽娘为了梦中姻缘伤情而死,看起来都特别荒谬,但义、情、自由的心是长存的。小美人鱼不愿杀王子,在日出时化为泡沫,可最初她放弃人鱼的一切,为的是换取不灭的灵魂。
就像这本书里简爱在面对罗切斯特时说到的一样:“你以为我贫穷、低微、不美、渺小,我就没有灵魂,没有心吗?”她并不是在阶级和人情上与之对话,而是“我的心灵在跟你的心灵说话,就好像我们都已离开人世,两人平等地一同站在上帝跟前——因为我们本来就是平等的!”
这种平等的诉求不只于爱情,简爱唾弃罗切斯特的卑劣后离开,面对圣约翰的求婚也同样。对方需要她成为传教士的妻子,她愿意作为他的助手同行,却不愿意作为妻子同往,因为她瞧不上对方的爱情观和虚假,认为对方追求宏大理想时会忘记小人物的感情和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