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咱真不是这样人①④(第3/4页)
当时做官有个基础流程,唐宋官员任职考核升迁需要经历“磨勘”,说白了就是制定标准量化考核。当时的官有选人、京官、朝官,对标实习生、正式工、管理层,选人需要三任六考,运气差点半辈子都在考核中磨没了,一日实习终生实习。
苏轼在实习生干了三年,完成基础任考后就成为京官,开始“文资三年一迁,武职五年一迁”,再加把劲就能做朝官上朝开会。与此同时苏辙还在各地打转,兄弟俩起步阶段就不在一个level,这时候别说捞哥了,自己出头都困难。】
官员升级考核要求既出,嬴政一时看宋朝又喜欢起来。作为士人队伍壮大文风兴盛的朝代,宋朝对管理与折腾官员确有独到之处。
隔着千载岁月,他们熟悉运用的科举制在大秦当然不能完全发挥作用,但精细的、量化的路线却未尝不能学习。武将的军功制不能动,文官的上计考核却可再作细分。
李斯已伏案计划起来,剔除后世那些过于先进不符合当下的,贴合大秦如今的官制和具体政策匆匆写就几份文书,呈给君王。
嬴政看罢,放到一边,群臣清楚这便是等天幕放映结束要朝议的意思,也顾不上宋人如何了,只挖空心思思考。
天子却又转到选拔上,问:“之前考试选出的小吏如何?”
扶苏听得有些恍惚,自后人第一次提到科举制和它如何实施,大秦已尝试举办了两届考试。不过与后世差异巨大,地区只在咸阳周围,更远的无法赶到,选拔的也非官而是小吏。
大秦其实不缺有为的高官,真正通晓秦律、擅长民政的小吏却匮乏到无以复加。偏偏小吏才是基础,是真正和百姓接触,在基层进行治理的群体。
本朝其实有吏师制,以吏为师,由官方教导选拔,最终录用者可为基层官吏,奈何人数太少。为填补空缺,大秦启用许多六国遗民或本地豪强,也采用严格律法对其进行监管,效果却有限,如今后世政策撕开道口子,反引天下人。
御史大夫汇报几宗,始皇帝沉吟:“尚有可补进处。如今百姓多与天幕学字,民间识字率与之前差异极大。”
其他时空自有惊涛,北宋的苍穹下,唯有兄弟二人共卧听雨。
“前路漫漫。”苏轼喟叹。
做兄长的原本还想在朝堂风波中护佑弟弟,未料后人口中却是被捞的那个。苏辙举步维艰,自己又眼见将经历无数坎坷,一世功名消长,虽然清楚弟弟不会滥用权势捞他,却更清楚苏辙不会弃他于不顾,大约会奔波半生,以自身官职换取他平安。
“卯君呐……”话说至一半,罕见地被打断。
苏辙阖眸:“从幼时读书到一同科考,我与兄长从未分离。之前读唐人诗,本想与你相约多年后夜雨对床,如今却觉世路多艰,无病无灾已足够。”
“为何不约?”窗外雨声潮水一样漫上来,苏轼起身给炉子添炭,暖意扑面笼来,原本万念压身的苏辙霎时涌上困意。
身边兄长带着笑已作起诗来:“寒灯相对记畴昔,夜雨何时听萧瑟。吾弟知此意,不可忘。”
苏辙暗自想不该忘的是你,却难抵困倦,陷入沉沉睡意,朦胧间仍听苏轼絮絮:“月中有菟,何所贪利,居月之腹,而顾望乎。纵然日后真远隔千里,无法践诺……为兄也赠一轮明月给你。”
【就这样,兄弟二人按照不同的步调分别在岗位上发光发热。时间水一样地流,带走了北宋捏捏乐仁宗赵祯,送走了契合“英”这个庙号的英宗赵曙,短暂的四年后,迎面向我们走来的是早年锐意革新的神宗赵顼。
赵顼看着大宋的情况那叫一个愁,满腔热血誓要扭转国家颓势,开始和王安石推行熙宁变法。朝野震荡,进入大家最熟悉的打嘴仗、打笔仗、文字搏击、纸上互殴、攻讦掐架、超级贬贬贬流程。
刚开始,苏轼苏辙需要守父孝,不在北宋政治大舞台上,后来还朝,都和王安石观点不一致。或者说当时就没多少高官和他观点一致,自然也不得王安石和皇帝喜欢。
刚刚说过,苏轼当年的文章能被欧阳修如此称赞是因为它文风平实,一扫五代之风太学之气,他的策论风格持重稳健,和立求变化的王安石完全是两种政治主张。
苏轼哐哐反对,苏辙也力陈青苗法的问题,努力几次后被贬去河南府做推官,又开始在外围游走。而兄长还在和新法抗争,抗也没多大用,皇帝当时正在兴头上,上与安石如一人,对推进新法有钢铁般的意志,谁说都不听。
一直到熙宁四年,王安石试图变科举兴学校,觉得国家需要的是经世致用的人才,不需要那么多长于诗赋的文人,打算废明经科,考经义、策论、法学这种实用的。苏轼反对不能,又遭御史诬告,自请外放,这时候也谈不上谁捞谁,兄弟俩都没啥权力。】
百姓已有了基础的政治认知,敢对朝堂政策给出评价:“我看王安石变科举兴学校就不错,治国要的是做实事的官,书生诗词歌赋写得再好也比不上政策法令,难道明经道理能让咱们吃饱饭?”
稚童学着老学究摇头晃脑:“非也非也。”
妇人聚在河边浣洗衣裳,猜着原接触不到的大人物心思。
“他们怕写经义文章的官多了,显得自己没用?”
“苏大人哪是这种人?你动动脑子,要是你家小子在家苦读几十年,终于学得差不多,打算凑点银子送他去考科举,临了考的东西都变了,你也得疯。”
闻者无不嘶声:“真够要命的。苏大人没错,可王大人说的也有理,他们新旧两党成天就这么撕吧,不能好好说话?”
“难呐,怎么就搞得非黑即白。”
冬日无事,畅聊一通后,众人终于心满意足,各回各家。妇人借了铲子,试着在院子墙南深挖,触到悉索之声后索性扔了工具直接上手,小心翼翼拨去泥土,从中挖出一把新鲜如初、并无多少减损的菜。
天幕之前说的《齐民要术》冬囤之法当真有用!
邻人听到惊呼,也借铁器深掘,雀跃声飞度田埂,遥遥落入朱门。暖屋里刚采摘的鲜蔬翠绿,主人家却醉醺醺顾不上它:“什么青苗法,推新政,花那么大力气,还不是中止了,苏轼这个文坛魁首文曲再世,不也颠沛流离半辈子。争来争去谁得意,为国为民都是虚的,百姓懂什么,喝!”
【就这样,苏辙做教授,苏轼做通判,苏辙做学官和掌书记,苏轼任知州老夫聊发少年狂,被贬和逐步上升都很一致。熙宁十年,苏轼在徐州做知州,好消息,苏辙终于做上了签书应天府判官,在十几年后达到了他哥最开始的职场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