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答应了 早就等着您的召唤呢

淮阴, 刺史谢棠宅第。

谢颂带着郭皎借住于此,本来他是想借住在侄儿谢淮的宅院中,但等来的消息,却让他惊愕无比。

“什么叫谢家家主没有宅地?”谢颂难心置信地问。

“谢淮说的, 家国未复, 何以家为, ”谢棠提起这事, 面露得意之色, “所以,他一直住在主公的别院里借居, 当然, 我这宅子,百年之后, 肯定是他的。”

谢颂顿时就有些意动:“那,我可……我可常去见小淮么?”

他本想说常住么, 但立刻又想到, 就以阿若的脾气会把他当陌生人,可她那些属下,必不是会放过自己的人,若知晓自己有不臣之心, 怕是要又挨一次石灰盖脸。

还是先避开风头, 等合作消息的好。

“胡闹!”谢棠大怒,看他的目光尽是怒其不争,“你回来, 就已经是污我谢氏忠心,如今怎还敢给家主添堵,乖乖在这当个石头, 我还给你几分颜面,否则,休怪我把你除族!”

“你……”谢颂想说当年你可不是这样说的,但到底闭上嘴,突又有些悲凉,用人朝前,不用朝后,本是常理。

谢棠这才冷哼道:“你若是西秦、北燕麾下大将,我们自然也会礼遇上宾,可你看看你,十年了,居然只在青州当个豪强附庸,糟蹋了你那十年好相貌,行了,好好待着!”

被喷了一番,谢颂只能无奈应下,但又觉得有些不忿——什么叫糟蹋了十年好相貌,我难道是什么以色侍人的后宫外室么?

小淮样貌好你……他心中骤然一紧,但又缓和过来,小淮到底和我隔着辈份,他素来敬我,当不会肖想婶婶才是……

想到此,他心中稍安。

可是连着了两日,没等到谢棠的消息。

倒是郭皎,每日出沐浴,入品茗,晨时马球,夕时购物,谢颂带来的十几车货物所剩下的汇票,在这十几日间,眼看就要所剩无几了。

“你克制些!”谢颂为此头痛,“你就算不顾忌着我,也要想想子期吧……”

“我哪里没想了。”郭皎从马身上的皮袋里拿出一袋米黄色的粉末,“看看,新鲜熬出烘干的羊奶粉,现挤现熬的,用来做奶羹,够孩儿吃上半月了,倒是你,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知道的,还当你是我媳妇呢!”

谢颂无奈地低头:“等钱花光了,我看你能如何!”

郭皎冷笑一声:“你怎么就知我把钱尽花光了?看看这是什么!”

她拿出一张裱着白帛的织花锦缎:“徐州的商户门脸,我在马球场上,打了十几场,才结交到的 手帕交,靠着关系才买到的,这一个门脸,上下两层,长两丈宽一丈,靠着的新挖的水道,别的不说,以后徐州的丝麻,就可以直接在这里售卖,不用经过千奇楼的赚一手差价。”

谢颂一时怔住了:“你,这……怎么不给我说,若是想要这些,我也有些人脉……”

郭皎冷哼道:“你早就人走茶凉,她不要你,那些人脉便是用一次少一次,留下吧,将来若是老爹那边扛不住,这里也算有个投奔的地方。”

谢颂烦躁道:“你怎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郭皎翻了个白眼:“我也不想,但这两边民生天上地下,我不过是提前打算,老爹若抗的住更好,我也不必担心在此地没钱花……”

过了这一个多月的神仙日子,再让她回青州那狭小贫瘠的州城,能把她憋死。

“你这是什么话,”谢颂怒道,“若哪日青州军南下,你在此地,不是成人质了么?”

郭皎无所谓道:“别那么看得起自己,我在青州既非将又非子,一个女儿,谁拿我当人质啊,至于是你的妻子……”

她上下打量了谢颂两眼,笑了笑:“她连你都没当回事呢,牵连不到我,快干你的事去,别打扰老娘赚钱!”

一开始,她是想着在后宅争斗的,但这一波见识涨下……宅斗?她何德何能,自己老爹都不见得能和人家坐一桌吃饭,还是好好赚钱养孩子,在这乱世得过且过,那学校挺不错的,还可以看孩子,她还得好好看哪里屋子方便给孩儿进学呢,听说这里的学生,北朝南朝都十分抢手。

老爹那里,连个大儒都没有,等实在不行了,再回老爹那混饭吃也不迟。

谢颂的脸色顿时青白交加,拳头捏紧:“连你也看不起我……”

当年是你说我是英雄,盖世无双……如今才几年,说两句话,就已经是看得起我……

郭皎也反应过来话说重了,这到底是老公,要给几分面子,怎么能当以前的爱慕者一样对待呢,轻咳一声:“夫君,妾身刚刚被鬼上身上,胡言乱语,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说着,敷衍着上去亲了一下,拍拍他肩膀,这才如蝴蝶一般飞出去。

没办法,这淮阴城太好玩太有趣了,不想回青州。

……

苻融又来了第二次,但林若还是拒绝……毕竟这个人情很大,直接答应,会显得自己把陆妙仪也看轻了。

不过,她还是传信给陆妙仪,让她从江南滚回来。

意外的是,第二天,就有一个女子,在自己院外,鬼鬼祟祟地探头。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林若挑眉,“谁把你藏匿在徐州的,给我拿下此人,问罪!”

谢淮立刻从门后冒出,提着这女子,跪在林若面前:“小的已将罪人拿下。”

那女子顿时委屈地跪坐在地上,低眉敛目,拿起帕子痛哭:“我就知晓,神仙姐姐还不肯原谅我……”

她衣着朴素道袍,发插一只木钗,看着二十七八,一眼看去,温柔恬静,宛如一位笑不露齿,清纯温柔的大家闺秀。

林若冷漠道:“陆妙仪!”

陆妙仪这才抬眸,她有一对极为明亮的眼睛,缓缓起身:“这不是听说符融要来求我,这才早日赶来,为道主效力啊!我那南华天师道,在西秦的消息,可不比小江管的千奇楼慢啊。”

甚至于,西秦妙仪院,不乏权贵宗王家眷。

“苻融专门过来找我,也有你的安排吧。”林若冷笑。

“是啊,”陆妙仪微微一笑,“我的道主啊,看在属下把西秦国君都给你忽悠了的份上,原谅我的小小冒犯了嘛~”

林若深吸了一口气,严肃道:“西秦苟太后重病,有没有你的缘故?”

“这自然是没有,”陆妙仪随意道,“她已经快七十岁的人,身体自然不如往昔,前些日子,苻法之子苻阳谋反,她要求杀了,被苻坚拒绝,然后就梦到苻法向她索命,便一病不起。”

当年苻坚和庶兄符法一起篡位,成功杀死皇帝后,苻坚要把皇位让给兄长苻法,苻法不受,双方一番拉扯,结果苟太后一锤定音,直接把有功无罪的苻法赐死了,这事苻坚虽然默许了,但一直是他心里刺,对苻法一脉极为愧疚,以至于苻法之子苻阳谋反时,他都哭诉说“你爹之死,不是朕干的,你岂不知之!”,然后把苻阳流放去西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