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可造之才 ……(第2/2页)

“管你是为你好,你若不是我女儿,你看我管不管你……”

……

次日,郭虎在女儿的帮助下,整理了胡须,重梳了头发,配玉戴冠,穿上徐州本地产的青麻成衣,把袖口束上,再把蹀躞系紧,再背挺真,手往胸口一放,整个人一顿时显得十分有英雄气度。

“不错了,就这件了,”郭皎对铺子裁缝说,“两件八折对吧,我这件也一起买了。”

郭虎嫌弃地看了女儿一眼:“拿着我在千奇楼的客商令,你买你的?”

郭皎一把拿过他的进货令:“行了,走你!早点去等着见那位,哼,我都没见过呢!”

郭虎无奈地走上街道,看着车马如龙,在随从的陪同下,买了路边的一个肉饼,一边吃,一边感受这人间烟火。

是的,那匆忙劳碌的人,在他看来,就是无尽的人间烟火,普通农户,在农忙之后,很长的时间里,只能织布、晒麻,做一些收入极低的小事,他们烧不起瓦,点不起窑,无法修缮家宅,遇到天灾,便要四散逃亡。

而这里,劳碌的繁忙,却能赚上食物、织出布匹,甚至购买肉食,遇到天灾,粮仓有足够的库存,妇人能安稳出行,寒门能有书可读。

这种忙碌,才是让人心安的劳碌。

相比那杀人的兵役、要命的徭役、辛苦的河役,这样为自己而劳碌的繁忙,才是真正的治国之道。

相比之下,他就是想让治下劳碌,也无门可入……

入进一处小巷,转入白墙,排队在廊下,拿着号牌,郭虎热情地和他前方的那名年轻人攀谈起来。

“你说你是南方来的学子,觉得‘独自带队,去收服涉县豪强,登记户籍,清查土地’太过危险?要止戈军陪你们同去?”郭虎对听到话感到震惊。

“不错,”那名拿着号牌的年轻人看着十六七岁,眉目英俊,只是脸上尽是不驯,“涉县靠近北燕,随时会有兵祸,我们几人前来徐州,虽长了些见识,但根本无力收拾这种局面,必须有止戈军镇压,才能事成。”

郭虎轻咳一声:“这怕是,不太容易。”

开什么玩笑,拿天下强军中都能排上号的止戈军陪一群孩子胡闹,除非那位疯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那年轻人冷笑一声,“陆韫把我们当麻烦甩过来,那女人又想把我当麻烦甩出去,岂能让他们如意?”

郭虎温和道:“小兄弟,你想法是好的,但你有什么筹码,说动那位让止戈军前去帮你呢?”

年轻人看了眼郭虎:“本少爷有钱,这算不算筹码?”

郭虎忍不住笑了:“小兄弟,你不知道徐州有多富么?”

富甲天下,那不是说说而已。

年轻人只是冷笑一声,懒得说话,只给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契书。

郭虎顿时震惊地瞪大了眼:“这是……岭南番禺的南海贸易契书?”

“不错,广州未受中原兵灾,四方珍奇汇聚于广州番禺此,刺史经城门一过,便得三千万钱,”年轻人冷漠道,“我有番禺最大的船队,船队每年往返吕宋(菲律宾)两次,每次仅一百日,还有广州最大的海船坊,你说,这钱,够不够?”

郭虎顿时心服:“这当是够了,太多了。”

……

很快,这桀骜的年轻人走了那花厅,在兰引素的带领下,进入那朴素的房间。

他看着那伏案书写的女子,冷漠道:“我是陆漠烟,想和你谈一场交易。”

林若抬头看他,轻叹道:“你该知道,我打发你走,就是不想掺合你父子的事情。”

那叫陆漠烟的少年握紧拳头:“你听都没听,怎么知道交易做不做?!”

“我曾经让人去买你手中的船队,”林若淡淡道,“你说那是母亲留给你的,说什么都不卖。我不可能为了一只船队,就为你去杀陆韫,南朝暂时不能没有他。”

“这世上能离不开谁?”少年冷笑,“这十年来,你的威望却已经是震惊天下,他死了,朝廷诸公都会允你上位,你可以独揽大权,虽会妥协一些,但都是无关紧要,以你的抱负,又岂会止于这小小徐州?”

当年,林若先是退兵慕容缺,于国有功,朝廷是想给她封赏的,但女子为官封爵几乎是没有过的,于是想追封谢颂为侯,林若就可以是侯夫人,这样就有一品爵位。

但林若直接了当地拒绝了。

陆韫中间想封林若为徐州刺史,但提出的条件是不要插手他和小皇帝的事情,被林若拒绝了,于是双方便各退了一步,封谢棠为徐州刺史。

要陆漠烟说,这就是眼皮子浅了,人家立下这种大功,封个刺史,给个国公怎么了?

还要人家夫君去领,真是让人发笑。

“有些事,于你无关紧要,于我,却万不能让,”林若微微摇头,“我要徐州,要天下,都不需要别人来给予。”

陆漠烟沉默了一下:“我可以给你这船队,但我想在你这要个好的官职,我不想在朝廷里,承他的情。涉县不是我和那些朋友可以收复的,我需要止戈军陪我去。”

林若忍不住笑了笑:“那不行,止戈军刚刚出战,按例,只能派一支静塞军陪你去。”

陆漠烟手里东西,是她需要的,以这份量,帮他一次,很划算。

陆漠烟表情顿时踌躇起来,和名声甚好的止戈军相比,静塞军说是一群恶狼也不为过,他在江南是听了无数静塞军破家毁庙的传说长大的。

“拿不定主意,可以回去慢慢想。”林若挥了挥手,准备叫下一位。

陆漠烟终于道:“可以,但,能不能别让槐木野带我去?”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终于有了点少年感。

林若微微一笑:“可以,但你这便买椟还珠了,带槐木野一人过去,就足够那里豪强跪地拜服了。”

那威慑力,比整个静塞军都强。

陆漠烟低声道:“那我的功劳,不就找不到了么?”

林若多看了他一眼。

这少年,心思很缜密啊,记住他了,可造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