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人有了 钱还没到

泗水畔的硝烟尚未散尽, 北燕七万大军的覆灭和主帅慕容庄的被俘,如同两道晴天霹雳,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八方!

北燕,邺城宫廷。

消息传来, 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不可置信的喧哗与惊恐。年轻的燕主慕容暐脸色惨白, 手中玩弄的玉如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执掌朝政的太傅慕容评仿佛瞬间又老了十岁, 他本来就老, 如今浑浊的老眼更是充满了几乎要升天的恐惧与震惊:“不…不可能!慕容德麾下皆是精锐,七万之众……如何旦夕间就……就亡于谢淮之手?”

朝堂上, 慕容家的群臣们面面相觑。

徐州战斗力强, 你难道是今天才知道么?平时淮北的州郡就是槐木野的后花园啊,每年都来收保护费的, 你是真不晓得么?

慕容评如风箱的呼吸声沉重无比,他当然知道徐州槐木野有几分实力, 但在他看来, 那都是因为朝廷要和西秦、代国对峙,没有主动出击,加上他手下的千奇楼是真的赚钱,这才没有真的去针对徐州, 由此才让那小女娃儿有了几分虚名!

但如今, 他就像被人重重扇了一个巴掌,老脸都疼。

年轻的燕主慕容暐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徐州, 竟有如此可怖?

他原本还心存一丝侥幸,指望慕容德能掳掠徐州财富以解朝廷燃眉之急,把原本救灾的钱挪用了一些, 搜罗了些美人,如今怕是要面对朝臣的唠叨了。

“报!”

突然间,又有紧急军情传来。

那是来自潞城的急报。

西秦苻坚带兵攻打长治,这一个月来,已经从河东打到了潞城,沿途郡县望风而降,如今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座关卡了!更要命的是,西秦突然间向国内传信,要关中诸族五丁抽一,领大军出兵。

慕容评脸色更加难看。

五丁抽一,这样的征兵,已经是国战了。

西秦要打的国战,还能有谁?

“这苻坚小儿,欺人太甚!”

……

并州、长治。

上党之地,素来是天下兵家重地,领兵五万出征的苻坚,正在阅览河东战报的苻坚,接到关于徐州战况的密奏时,猛地从行宫榻上站了起来!

“代国十万、北燕七万……竟皆被徐州打掉了?!”

他锐利的目光反复扫过战报,想找出其中的蹊跷:“短短月余,两路作战,不但守住了根本,更全歼两路强敌?!”

他原以为徐州此战即便不败,也必遭重创。在被乱军肆虐后,需要个三五年才能恢复元气,而在这战乱之中,徐州的工匠会因为战乱逃亡一部分,流落到其它地方,剩下的事,就各凭本事,把这些生金蛋的母鸡挣抢回家,做为宝贝收起来。

万没想到,徐州竟生生扛住这大劫,非但未损根基,反而展现了令人生畏的战力。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割据势力,而是足以撼动天下均势的力量了!

但……

越是如此,他心中的火焰反而烧得越疯狂。

这才是该是有英雄相争的天下,如此敌人,方能铸就他精彩绝伦的人生啊!

他低下头看着地图上邺城的位置,又看着战报上“大军尽灭”、“慕容德被俘”、“徐州无伤根本”等字眼,指尖轻敲桌面,数息之后,整个人如同被醍醐灌顶!

“原来如此!北燕…已是真正不堪一击!”苻坚抚案大笑,眼中燃烧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决心,“其精兵锐卒南下,却在徐州城外被一勺烩了个干净!这绝非偶然!而长治之地,望风而降,便是北燕腐败无能、军力空有其表的铁证!”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地图上的邺城,对着殿下重臣斩钉截铁:“传朕旨意!命骠骑大将军张蚝,即刻从关中增兵十万,昼夜兼程赶赴壶关!”

“苻丕、邓羌!”

“臣在!”

“你二人加紧攻打潞城!务必在张蚝大军抵达前,给朕敲碎慕容评这堵老朽的墙!”

……

淮水南岸,泗县战场外。

当陆韫率领的南朝大军终于艰难地追至泗水东岸,映入他们眼帘的,已不再是预想中的激烈搏杀或待援的困城。只见硝烟未尽的泗县原野上,身着蓝色徐州军装的郡兵们正有条不紊地打扫着战场。

被俘获的北燕士卒如沉默的灰色人潮,被押解向后方;缴获的军械旗帜堆积如山;远处仍有小股精骑呼啸追歼着四散奔逃的零星残敌。

整个战场上弥漫着一种“战斗早已结束”的、属于胜利者的秩序感。

一位北燕士卒被牵着经过他们面前时,还小声问绳那头头的郡兵道:“你们都有止戈军了,怎么还在唤援军啊?”

那郡兵面容饱满,血气十足,军容整齐,束发的发带上还有印花,闻言不由笑道:“这哪里是援军,这是的路过的友军,想是来清扫战场,这些军爷来得可真快,再过一个时辰,咱们都收拾光了。”

北燕士兵沉默了一下,道:“难怪,你们的衣服看着就不一样。”

“那当然,我这是毛料,蓝染的!”郡兵一人拉了二十余俘虏,“别废话了,走快点,你们还赶得上晚饭!”

……

那五个年轻的郡兵毫无畏惧的从陆韫面前走过,仿佛一群骄傲的小公鸡,那俘虏们看看郡兵,又看看陆韫等兵马,目光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交头接耳说咱们对手分明挑错了。

陆韫驻马岸边,沉默地凝望着那片狼藉却已尘埃落定的战场。他看到了代表慕容德帅旗的碎片,看到了堆积如山的北燕辎重,看到了徐州士卒脸上昂扬的锐气与近乎于“轻松”的神情,还有,那些正被俘虏们拖入大坑填埋的尸体。

明明是血流成河的景象,像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砸在他心间。

“御敌于国门之外……”他低声自语,语气复杂。

他并非故意拖延,南朝军团的体制、后勤和兵员素质,注定了他们不可能拥有静塞止戈那样的恐怖机动性。他原本的计划是待北燕军深入徐州腹地受阻,陷入泥淖,他再渡江夹击,毕其功于一役,顺便也“让”徐州记住朝廷的分量。

然而,现实如此残酷。

徐州仅凭自身实力,在他渡河之前,已将入侵之敌主力碾为齑粉!

良久,陆韫缓缓摇了摇头,挥手下令,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传令各部,帮着打扫北燕军遗弃营垒内的辎重粮草。清点完毕后,拔营返寿春。”

有些惭愧,但他需要这些缴获来“平账”。

南朝朝廷的窘迫超乎想象——先前平卢龙之乱安抚江南已耗资甚巨;建康城前些日子一场罕见大雪,压塌屋舍无数,数万灾民嗷嗷待哺,赈灾钱粮如同流水;此番又在寿春长时间对峙,军费开支庞大,国库存粮和铜钱,早已捉襟见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