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你赢了? 你确定?

林若的目光瞬间凝固, 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收紧。

陆韫……遇刺?!

陆韫此人,心思缜密,疑心极重,身边从来护卫森严, 怎会轻易遇刺, 还到了“重伤垂危”的地步?

谁动的手?

林若想了想陆韫的仇人, 然后一时陷入无语。

仇人太多, 数不过来。

但能伤到陆韫, 本身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号,毕竟, 普通人连靠近他的资格都没有。

“都城戒严, 兵马调动异常”更是透露出极度危险的信号。

这意味着最高权力中枢陷入了混乱,有人正在趁机调动军队, 很可能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政变正在发生。

陆韫若死,南朝权力核心将出现巨大的真空。她多年来凭借铁腕和平衡术维持的脆弱格局将被彻底打破。皇室、大族、以及各路拥兵自重的方镇……各方势力必将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疯狂地扑上来争夺主导权。

而这场发生在南朝的剧烈动荡, 必然会产生巨大的外溢效应,深刻影响整个天下的格局。与南朝仅一江之隔的徐州,首当其冲!

林若甚至不得不承认,她自己也会是“各路拥兵自重的方镇”之一。

“阿兰。”林若抬起手。

“属下听令!”

林若沉声开口:“传令, 沿江各戍卫营、水寨, 即刻起提升警戒至最高级别,加派巡逻,严密监视江面及南岸动向, 但有异动,立刻飞报!”

建康动荡,长江防线可能出现漏洞或指挥混乱。无论谁最终上台, 为了巩固权力或转移矛盾,都有可能对外用兵。北上进攻徐州。

“是。”

“令千奇楼备船,及时接应渡河之人。”

南朝一但动荡,必然导致大量士人、工匠、百姓为避战祸而北渡长江。如何有序接收、安置这些难民,并从中甄别、吸纳有用的人,他们很有经验。

“是。”

“命谢淮将军即刻来见我!另外,急召槐木野,让她立刻带兵回城,”

“是。”

“让江临歧立刻放下手头一切事务,全力收集建康及南朝各镇最新情报,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就这些,下去吧。”

兰引素领命,迅速转身安排。

林若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前,目光扫过长江沿线,最终定格在建康的位置。

如今徐州名义上仍奉南朝正朔。肯定是不能立刻彻底割据自立的,她需要立刻带兵马前往建康城稳定局势,不能耽误。

……

建康城,南朝帝都。

这个时代的建康城三面临水,北有长江天险,东有有石头城、南有玄武湖拱卫,易守难攻,是南朝的中枢,平日繁华至极。

但如今,这里弥漫着紧张和恐惧,宽阔的朱雀桥上不再有车水马龙,取而代之的是盔甲鲜明、刀枪出鞘的禁军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严密盘查着稀少的行人。所有城门均已紧闭,只留侧门供紧急通行,且盘查极其严苛。高大的宫城墙头,旌旗密布,弩手的身影在垛口后若隐若现。

空气中弥漫着不安与肃杀,市井坊间,流言蜚语如同瘟疫般飞速传播,却又被压低在窃窃私语之中,无人敢高声谈论。一种山雨欲来、大祸临头的预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建康居民的心头。

一切的源头,都源于数日前那场石破天惊的刺杀!

陆韫,虽非皇帝,却是南朝过去十年实际上的统治者。凭借高超的政治手腕和残酷的清洗,将相权、军权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平衡着世家大族,压制着骄兵悍将,维持着南朝表面上的稳定。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秩序。

如今,这根顶梁柱骤然断裂,且是以如此暴烈的方式,整个南朝的权力结构瞬间失去了重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和失控状态!

首先乱的是宫禁和中枢。

显阳宫被陆韫的心腹侍卫和宦官层层封锁,任何人不经允许不得靠近,太医进出皆被严密监视。

他们准备寻找小皇帝时,却惊讶发现小皇帝听说此事后,立刻趁乱从宫中密道去了西市大营,逃到了广阳王郭虎的麾下。

为唐、王、顾等几家大族为首的文官集团紧急入宫,试图稳定局势,然后就发现小皇帝不在,陆韫昏迷,一时间感觉天都塌了。

好在,陆韫那位在佛堂里不问世事的姐姐,南朝的太皇太后娘娘,亲自出面,这才让陆韫一脉稳下心神。

紧接着是军队的异常调动。

驻扎在建康城外、原本负责卫戍京畿的徐州军和羽林军部分兵马,有将领以“护卫京师、防止叛乱”为名,擅自将军队向城门和皇宫方向移动;亦有忠于陆韫的将领试图阻止,双方在城外形成了紧张的对峙,刀兵相向,一触即发!

世家大族则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投机之中。

以王氏为首的文官集团试图维持秩序,避免大乱;但其他一些世家,则开始暗中串联,一边打探宫中的确切消息,一边悄悄联络各地掌握兵权的远房宗室或方镇都督,试图在即将到来的权力洗牌中抢占先机,或者至少保全自身。往日被陆韫压制的种种矛盾,此刻全都浮出水面。

当然,也有走郭虎的门路,去找小皇帝的……

……

建康城西市,一座看似寻常、实则戒备森严的宅邸深处。墙外是死寂般的戒严街道,院内却是一方静谧的天地。清风微拂,檀香袅袅。

一老一少两位身着华服的男子,正相对而坐,专注于眼前的棋盘。年长者约莫五十余岁,面容敦厚,眼神却锐利如鹰,正是广阳王郭虎。他对面的青年,面色带着病态的苍白,裹着一件厚重的狐裘,指尖夹着一枚黑子,神情慵懒中透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嘲讽,正是逃出王宫的小皇帝刘钧。

郭虎落下一子,声音平稳,仿佛在谈论天气:“据闻,权倾朝野、执掌国柄近十五年的丞相陆韫,数日前在觐见太后之后,从光华殿返回的路上,于宫禁之内,遭遇了精心伏击。”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刘钧:“刺客人数不多,但个个身手矫健,悍不畏死,使用的竟是徐州军中制式的强弩。尽管侍卫拼死保护,陆韫仍身中数箭,其中一箭贯穿胸腹,当场重伤昏迷,血流如注。被紧急抬回宫中救治,至今生死未卜。”

他将“徐州制式强弩”几个字,咬得略微重了些。

刘钧闻言,非但没有惊色,反而勾起嘲讽的笑意。他并未看向棋盘,目光飘向窗外阴沉的天空,轻声道:“那又如何?广阳王是觉得此事是朕所为?”

郭虎微微一笑,也不否认:“陛下的嫌疑,确实不小。毕竟,先前就曾有密报传入宫中,说陛下您……暗中埋伏了人手,欲对陆相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