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谁是杠精 那看谁说的有理了
西秦, 长安。
时间回溯至一个多月前。
九月的长安,已有了几分凉意,但一则从南方快马加鞭、昼夜兼程送来的急报,却像一颗陨星, 瞬间轰破秦宫的平静, 震动整个长安。
内容很简单:南朝陆韫, 于建康宫禁之内遇刺, 重伤垂危!
消息传到正在批阅奏章的天王苻坚手中时, 这位君主顿时屏住了呼吸,拿着急报的手竟微微颤抖, 反复看了三遍, 确认无误后,猛地站起身, 眼中爆出精光。
“天赐良机,此真乃千载难逢之机也!”苻坚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他立刻下令, “快!传孤旨意,召石越、权翼、慕容缺、苻融即刻入宫议事,要快!”
片刻之后,宫殿内灯火通明, 气氛凝重而压抑, 苻坚的心腹重臣们齐聚一堂,每个人都神色肃穆,心昭不宣的对视了几眼。
相比天王, 他们早已算是位极人臣,其实没那么兴奋。
苻坚难掩兴奋,在御阶上来回踱步, 激情满满:“诸卿,陆韫一死,南朝擎天之柱已折!那徐州林若,虽拥强兵,究其根本,不过一外镇武将,凭借兵威或可一时震慑建康,但绝无可能令南朝世家大族真心归附。届时,建康城内必为争权夺利而内斗不休,荆州、江州、乃至蜀中,皆会离心离德,大秦此时若挥师南下,汉水北岸五郡,尤其是襄阳重镇,必可一举而下,甚至蜀中门户,亦有可能洞开!”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胜利已然在望:“若能拿下襄阳,我便能依托汉水,大练水师!届时,楼船东下,直抵长江,何愁不能南下擒龙?!”
苻坚话音一落,重臣们沉默数息,一时无人答话。
不是,直接南下擒龙,天王你吃了几个菜啊!
数息之后,心腹谋臣石越便率先出列,他神色沉稳,拱手道:“陛下英明,陆韫暴毙,南朝中枢必乱,此确是我朝南下拓展之良机。臣以为,首要目标当锁定襄阳!此城乃天下屈指可数的雄城,与樊城互为犄角,控扼汉水咽喉。若得襄阳,我大秦不仅获得了天下之腰,更可训练水军、夺得先机,机不可失啊,陛下!”
另一位以智计诡谲著称的谋士权翼,此时却眯起了眼睛,捻着胡须,提出异议:“陛下,石公之言,自是老成谋国。然臣有一虑:我等皆知此乃良机,那徐州林若,枭雄之姿,岂能不知?若我大军此刻南下,兵锋直指襄阳,岂非正好促使南朝内部各派因外患而暂时放下内斗,同仇敌忾,反而帮了那林若稳定局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依臣之见,不如暂缓出兵,静观其变。南朝积弊已深,陆韫这根定海神针一去,其内部矛盾绝非林若短期所能弭平。我们不妨佯装不知,甚至可遣使示好,麻痹其心。待那林若以为高枕无忧,尽起徐州精锐入主建康,争夺大权之时,其后方根据地淮阴必然空虚。届时,我军或以偏师奇袭淮阴,断其归路,焚其粮仓;或主力南下,直取防御空虚的江北诸城,岂不更为稳妥?此乃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策也!”
此时,位列武臣之首的名将慕容缺沉声开口,他声音沉稳,带着肃杀之气:“陛下,石公、权公之策,各有道理。然臣以为,无论南下襄阳还是东进淮阴,有一事不得不防——那便是北方的代国,我军主力若倾巢南下,后方空虚,那些鲜卑人岂会安分守己?必然趁机南下劫掠,甚至威胁长安!用兵之前,必须确保北境安稳,留有足够兵力防范。”
几位重臣各抒己见,争执不下,但都没对苻坚最想的“南下擒龙”表示出支持。
于是苻坚把泊目光投向了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的阳平公苻融。他是苻坚最为信任的弟弟,不仅血缘至亲,更以稳健持重、深谋远虑,肯定会相信他……
苻坚也看向弟弟,问道:“博休,众人皆已陈词,你素来多谋,对此有何见解?但说无妨。”
苻融抬起头,眉头微蹙,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皇兄,诸位大人之论,皆是为国筹谋,臣弟以为,均有其理。然细思之,又觉皆有欠妥之处。”
他走到巨大的舆图前,指向襄阳方向:“襄阳城高池深,襄樊一体,自春秋以来便是难攻不落之坚城。昔日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亦未能从外部攻克襄阳。我大军若强攻,即便能下,也必是旷日持久,伤亡惨重。此为一难。”
他的手指又移向淮阴:“权公之策,看似巧妙,然林若岂是易与之辈?其经营徐州多年,根基深厚,岂会因南下建康而尽撤后方守备?淮阴必留有心腹大将镇守,岂是偏师可轻取?且劳师袭远,风险极大。此为二难。”
最后,他看向苻坚,目光深邃:“至于慕容将军所虑之北方边患,确是实情,不可不防。”
苻坚追问道:“那依博休之见,该当如何?”
苻融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全盘考量:“皇兄,臣弟以为,与其我大秦亲自下场,与团结一心的南朝硬碰硬,或行险招,不如……借力打力,隔岸观火。”
他详细解释道:“臣弟在徐州时,曾见过那位南朝皇帝刘钧。此子年岁虽轻,但野心勃勃,隐忍善谋,绝非甘于受人摆布之辈。他目睹陆韫专权,自身形同傀儡,心中岂无怨恨?如今陆韫将死,林若强势介入,他岂会甘心再将权柄拱手让人?他与林若之间,必有一争!”
“既如此,”苻融认真道,“我大秦何不暗中扶持那小皇帝刘钧?可遣密使与之联络,许以重利,承诺支持他收回皇权,对抗林若。如此一来,南朝内斗必将更加激烈长久。待他们两败俱伤,结成死仇,南朝国力耗尽,民心离散之时,我大秦再以雷霆万钧之势南下,岂非事半功倍?”
苻融的一席话,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浇下了一瓢冷水,让激烈的争论瞬间安静下来。
石越、权翼、慕容缺心中轻嗤,他们岂会不懂这个道理,但这种话他们不能直说——尤其是直接否定君王急于建功立业的雄心,这无异于触犯龙颜。也只有苻融这种皇帝血亲,才能这么随便触他霉头。
苻坚抚摸着下巴上修剪整齐的短须,沉默了数息,脸上的兴奋渐渐被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所取代。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悦:“博休此言差矣……”
随即,他开大了:
“你说等待时机?殊不知时机如白驹过隙,稍纵即逝!如今陆韫新丧,南朝群龙无首,正是人心惶惶、防御最弱之时。若等他们缓过气来,纵有内斗,也会因外患而暂时团结。届时我再南下,难度何止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