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看我打脸 我想打的是那个脸……
凛冬的洛水河畔, 战局瞬息万变。
槐木野率军如狂飙般突袭渡河,完全打乱了慕容缺“佯退设伏”的计划。
普通秦军士卒本就因饥寒交迫、后路被断而军心涣散,面对这支仿佛从天而降、战意高昂、直插中军腹地的钢铁洪流,顿时乱成一团。一瞬间,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士兵们丢下武器, 四散奔逃, 互相践踏, 哭喊声、惨叫声响彻河谷,完生不起一点抵抗之心。
而此刻, 正在前方指挥撤退的慕容缺骤然遇此奇袭, 却展现出一代名将应有的沉着与机变。
他立刻派出最信任的亲兵卫队,手持令旗, 厉声呵斥,甚至斩杀了几名溃逃的军官, 勉强维持住核心区域的军纪。然后迅速下令, 后军变前军,依托尚未完全拆除的营寨栅栏和遗弃的辎重车辆,就地组织起一道仓促但尚算坚固的防线,试图迟滞、消耗徐州铁骑那无可阻挡的冲击锋芒。
接着, 他立刻派出心腹, 火速前往原定伏击地点,命令原本由他的儿子慕容麟率领的两万精锐骑兵立刻放弃埋伏,全速回援, 从侧翼冲击槐木野军,以期扭转战局。
他的世子阿令在长安为质,慕容麟是他最能打的儿子, 而且没有走远,只要他能回援,局面必能得到控制。
同时,他亲率中军最精锐的骑兵向侧翼移动,试图稳住阵脚,寻找反击的机会,甚至期望能引诱槐木野深入,为预设的伏兵创造战机。
然而,装备和士气上的巨大差距,在短兵相接的残酷战斗中暴露无遗。槐木野的静塞军,人马皆披挂徐州工坊精炼的铠甲,刀锋锐利,箭矢充足,更凭借重甲骑兵冲刺时带来的恐怖动能,冲入敌军,就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冻油般轻易。
而慕容缺的部队,经过洛阳城下的长期围困和严寒折磨,甲胄残缺不全,许多士兵还穿着抢来的单薄棉衣,战马也因草料不足而瘦骨嶙峋,冲击力大减。慕容缺仓促组织起的防线,在静塞军排山倒海的冲击下,迅速瓦解,血肉横飞。
那些被冲散的队伍,会立刻失去战斗力——他们会逃,会装死,会投降,唯独不会反抗!
眼见形势危急,已经六十余岁的慕容缺把心一横,亲自披挂上阵,挥舞长槊,率领最精锐的亲卫骑兵,发起勇猛的冲锋!
他试图以自己为饵,吸引槐木野的主力,为部队重新调整部署、或至少为部分精锐突围争取时间。
主帅亲自杀敌,帅旗一亮,这一搏,凭借慕容缺个人的勇武和亲兵们悍不畏死的忠诚,确实在局部暂时遏制了静塞铁骑的推进势头,战场中心陷入了惨烈的混战。
槐木野在乱军中远远看到慕容缺的帅旗和那员奋力搏杀的老将,顿时神情一喜,染血的清秀脸上露出猎人般的纯真微笑。她清喝一声,调动战马,率领亲卫调转方向,径直杀向慕容缺所在的方向——这是老娘的战功,能与如此名将来一场阵前对决,这趟千里奔袭,才不算白来啊!
爽!
慕容缺见槐木野的动作,顿时面色一变,且战且退,指挥亲卫奋力抵挡。
“坚持住,援军快到了!”慕容缺爆喝一声。
想到前军确实不远,原本已经有溃败之势的西秦部队勉强还维持了抵抗。
不久,大地隐隐震动,远方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烟尘中,“慕容”字大旗隐约可见。苦苦支撑的秦军残部顿时军心一震,眼中纷纷冒出希望的光。
然而,慕容缺脸上刚刚浮现的一丝欣慰,瞬间便凝固、继而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怒与彻底的冰寒!
他万万没有想到,当慕容麟率领部队匆匆赶到战场边缘,远远望见槐木野军那严整的阵型、冲天的杀气以及砍瓜切菜般击溃己方部队的骇人场景时,竟然胆怯了!
这位年轻的鲜卑贵族,他的亲儿子,坐视老父奋力拼杀,他只是勒住战马,在远方观望了数息,非但没有率军加入战斗,反而在看到一部分静塞铁骑调转锋芒,似乎要朝他们发动反冲锋时,大惊失色,竟直接调转马头,带着两万精锐骑兵,径直向北逃窜,完全抛弃了正在血战中为他争取时间的父亲和数万大军!
“慕容麟跑了!”
“少将军逃了!”
这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最致命的瘟疫,在尚在勉力支撑的秦军中迅速传开。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士气,在这一刻彻底崩溃!最后的抵抗意志烟消云散,士兵们再无战意,纷纷丢盔弃甲,像无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只求活命。
慕容缺亲眼目睹儿子临阵脱逃,弃全军于不顾,气得眼前发黑,一口鲜血险些喷出,心中一片冰凉与绝望。他知道,大势已去,不仅仅是这场战役,他慕容氏一族的声誉、他毕生的功业,都这场在败而葬送。
他环顾四周,身边只剩下寥寥数百名浑身浴血、忠诚不渝的亲卫。远处,槐木野的帅旗正向他所在的方向高速逼近。
兵败如山倒。
慕容缺心中一片悲凉,知道大势已去。
他不再犹豫,在仅存的数百名亲兵的死命护卫下,集结起还能控制的最后一点骑兵,抛弃了所有辎重,调转马头,向着北方——那封冻的黄河方向,开始了亡命奔逃。留得青山在——他必须活着,长安的慕容鲜卑才不会被西秦轻易舍弃掉。
“跑了?”
槐木野顿时露出微笑。
“换马,铁卫随我轻甲追击!”
全甲披挂太重,战马根本维持不了高速追击,而追杀残军这种事,是她的部下们最善长也最喜欢的。
她一声令下,不到片刻,麾下如狼似虎的静塞铁骑立刻收拾出千余骑还有体力的战马,丢下最重的胸甲了裙甲,带弓带枪,马蹄踏碎河畔的冰雪,扬起漫天雪沫。
慕容缺一路狂奔,狼狈不堪地踏过冰封的黄河河面,坚冰在马蹄下发出“嘎吱”声。后方已经看不到敌军追击,本以为已经甩开了,但他依然没有放松。
片刻之后,阵阵奔马之声浩大而来,黑压压的铁骑追上,密集的箭矢如同索命的雨点,不断落在溃逃秦军的身后,不断有落单的骑兵中箭坠马,惨叫声在寒风中格外凄厉。
槐木野的追兵也毫不犹豫地踏冰追击,死死咬住他的尾巴,距离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被追上,一支凌厉的箭矢甚至“嗖”地一声擦着慕容缺的头盔飞过,箭簇与铁盔摩擦出刺耳的火星,惊出他一身冷汗。
生死关头,慕容缺急中生智,一边拼命策马狂奔,一边回头朝着越来越近的槐木野,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声音在空旷的冰面上回荡:“槐将军,且慢动手,刀下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