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这代表什么? 你能理解么?
如今, 徐州又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稳的时间,还有可能从西秦拿来一大片土地,原本的橡胶在南海也有了不少好消息。
林若的心情本来是很美好的。
但是……
“我都避开安全期了啊。”每每想到这事,徐州之主便忍不住捶胸顿足。
兰引素倒对这个没什么压力, 安慰道:“主公不必担心, 你不是已经把那外室远远发配了么, 他也不知道是谁的孩儿, 必然不能生出什么不臣之心……”
“我哪在纠结这个。”林若无奈地挥挥手, “我是担心生孩子出点什么差错。”
前几个月,谢淮走时, 说着想到要和姐姐分开那么久, 就伤情得很,每天乱着头发在房顶借酒对月表哀思, 小模样破碎感十足,她一时心动, 就把窗给他打开了。
对于这个意外, 她是真的烦恼,但心里也明白,她已经二十八了,如果真的不想要孩子, 那就该下定决心。
但作为一个统治者, 子嗣的存在是非常重要的稳定剂。
她的治下,还远不到可以改变制度的程度。
以现在的生产力,她可以用暴力和杀戮消灭存在于某个阶级的人, 却消灭不了阶级,土壤在那里,最多只能杀掉那些世家, 然后只需要十几年,便会从原本的土地上生出新的世家大族。
后世真正消灭千年门阀的,是因为因为知识的垄断被打破了,纸与墨的成本大规模下降,贫寒子弟凭借恐怖的基数开始与世家大族卷科举了,这才让他们自然地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而要等到有足够不需要为温饱发愁的脱产者的时候,才会有人真正开始思考,才会有各种社会关系的著作诞生,让大量的人认识到“人类天生享有生存、自由、追求幸福及财产等不可剥夺的权利”,才会有人愿意为理想而战斗。
她能做到的,就是先打造出一个标杆,让追随她的人都知道,跟着她走,便会有饭吃。
这些年她最深刻地认识就是,在人们填饱肚子都困窘的时候,所有理由都是虚妄的,他们只会认“能让他们吃饱的人”,至于更多的未来,更多的期待、选择,他们不懂,也不愿意去动摇他们已经形成的思想。
在没有亲眼看到不同的活法时,所有宣传都就都只是流言——因为那些脆弱的贫者,担负不起贸然尝试然后失败的后果,他们哪怕是离开土地,家便要毁了。
但是,在这个时代,争王者的子嗣是极其危险的。
不只是生命的危险,而是他们一出生,便会泡在权力的旋涡里,会有无数人靠近,善意或恶意,从他们身上夺取一切想要的东西,而不会计较他们的年级、心态、健康……
所以,她一直不愿意让孩子到来这个世界,这不是一个好的地方。
就在她无奈时,兰引素幽幽道:“要拿掉么,我可以送信给陆妙仪,听说她的手艺不错。”
林若沉默了。
终于,她幽幽叹息道:“算了,生就生吧,反正棉花籽听说已经种出不少了,再多两年棉籽油多了,进我屋的,就都给我吃这个绝子油。”
兰引素一下就精神了:“主公,那您看要不要再来一次选妃,我保证,都是清白人家,长得也好看的那种!?”
其实当年主公选了好几个美少年,准备好好享受享受,但都被谢淮那个狗东西一个个斗倒了。
但也是他们不争气!
兰引素想着,小皇帝刘钧就不说了,他当皇帝,主公就不会和他不清不楚;槐序那狗东西胆小如鼠,觉得自己小身板卷进去怕是非死既伤,果断退出;晏彦本来主打研究武器,来个书卷气,结果越大越不好看,没跟上趟;陆韫那玩意当时倒还没那么老,长得也颇有姿色,却总是喜欢倚老卖老,主公只交流几次,就把他的名字划掉了……
还有,那谢大本来有机会和小谢一较高下的,结果居然是最拉的一个!
其它的狗子倒也不是没有,但又要好看又要聪明又要忠心还不要名份,还要不拿好处的狗就真不好找,然后槐木野就打了抢的主意,好不容易抢来的慕容家美人父子,但主公又不愿意来个强取豪夺父子双收,这一来一回,居然就成了个老大难。
兰引素也是想不到的。
但无论男女——人家入宫和别人共事,不都是为了家族繁荣么,主公又不愿意人家家凭夫贵,又没名没份的,人家好人家的孩子,凭什么来给你当通房啊!
林若叹息道:“行了,既然怀上了,就先生下来吧,反正,我基本也不需要上战场了。”
至于说生育的危险……
林若反而看开了,她都穿越了,明晃晃的天命之子,这要是还能因为生孩子难产,就说名这世道有大病,属于是剧情杀——这种反而无解,担心都是没有必要的。
就是产假不好休,但她本来也是居家办公,到时真生了照顾孩子的人有的是,倒也不用太担心。
生活不易啊!
……
扬州,近江码头,这里有一家临河酒肆,以好菜好酒名传运河之上。
苻融正坐在窗边,窗外是熙攘的码头和缓缓流淌的江水,寒意被带着淡绿的玻璃窗隔绝在外。酒肆内暖意融融,杨循与他相对而坐,桌上摆着温好的黄酒,几碟精致的江南小菜——清蒸鲥鱼、茭白炒肉,旁边还贴心地配了一大盘切好的羊肉和一盆热气腾腾的汤饼,南北风味俱全,足可见此地商贸流通、人员往来之繁盛。
几口温酒下肚,驱散了连日奔波积攒的寒气,苻融长长舒了口气,神色却有些怔忡。这几日,他随着杨循,从盐城到临泽,过高邮至广陵,最后来到这扬州城,可谓看尽了江南的繁华。但这种繁华,与他印象中长安、洛阳那种王公贵族云集、市井喧嚣浮华的“大城气象”不同,是一种深入肌理、润物无声的繁华。
“与道,”苻融又想起刚刚的事情,语气温和,“如今已离海陵有些路程,你可以告诉我,到底在生什么气了吧?”
杨循闻言,默默喝了一口酒,脑子里又浮起先前的事情。
那是他们路过海陵时的一处村落,讨了些水喝,那时村里正热热闹闹地宰杀一头肥猪准备分肉过年。主持分肉的,并非德高望重的族长,而是一名穿着皂隶公服、手持簿册的年轻小吏。
“张鹿老家,年六十有三,家有七口,今岁带领儿孙为村里疏通水渠三十丈,分梅肉三斤!”
“李二牛,村中义勇教头,家有十二口,今夏带领青壮抢修河有功,分肥肉五斤!”
“王家寡妇,独自抚养幼子,纺纱织布抵了部分赋役,分瘦肉一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