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想好了么? 所以要什么名字
十一月, 淮阴。
年关将至,徐州将要点将北上,带北上的遗民回家,顺便再与代国贸易一把的事情, 很快传开了。
驻扎在营中的将士们在寒冬熟练地的拿起武器, 准备粮草, 家人就近的, 便告别家人;家人在远方的, 便准备书信,还有各种零碎, 准备北上。
一名青年军卒趁着准备时间, 拿着刚刚领到的津贴,披着皮裘, 正在一处肉铺前,挑挑拣拣, 买了两斤前腿肉, 又提上一笼猪下水,讨价还价后,又再要了一块猪肝,看着肉贩熟练地用稻草把东西系上, 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带着体温的钱币, 递到对方那满是油腻的手上。
“大钱啊。”肉贩十七八岁的年纪,个子不高,打着补丁的厚袄, 嘴唇刚刚开始冒青色的胡茬,把钱币拿手里的掂量了一下,检查了其上的细致的花纹, 嗯,细纹如发,边缘整齐,中边缘有一圈均匀凸点,周围有防磨小的竖纹,看着就很真。
他却没有大意,又把钱币放到摊上一个圆形的木范里,从木范两边抽出两根细线,扣在对侧的卡扣上。
两线交叉处,正好是在钱币中心的圆圈小花上。
“来,找你的,看看对不对,三十六文。”肉贩从钱袋里细细数了几十文小钱,交给这军卒。
军卒数了数,没有问题,便道了声谢,提着肉走了。
他的另外一只手上也提了一大堆东西、有一块花纹极精致的红布,一捆干海菜,还有布袋里鸡蛋隐约的轮廓,两张硝制好的羊皮,加上右手的肉,引来许多路人侧目。
和潼关、洛阳都不同,这里道路平整,条石路基虽有些积水,却也不下陷,是上好的大路,周围都是灰墙小店铺,一些本来作为民居的屋子都把靠路的一侧改成了铺面,也不卖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接一些缝补、修理、给外地人换本地钱、卖些针头线脑的杂碎……
还有乡下村人背着一些编好的斗笠、竹席、草席、竹框、水筒,沿街问有不有人愿意收。
一些铺子会收这些东西来,价格会略微便宜些,然后便放在铺上慢慢卖。
因着年节要到了,挂了些彩纸、立起了灯架,铺面里也准备着糖果,准备在正月灯会时赚些小钱。
青年军卒感觉走在这里,简直就像另外一个人间。
转身走入一条胡同,敲开家门,开门的老妇人先是一喜,然后看着儿子手里的一堆东西,脸上便有了嫌弃。
“回家就回家,谁让你买这些,”妇人一边将儿子拉入内院,接过东西,帮着脱了皮裘,“刚刚发的薪资呢,怎么就买这堆物什,明明是成家的年纪,不把钱放着早点成亲,成日乱花,那日子还过不过了?”
到彦之露出笑意:“这不是要去北方,提前就把年货给家里备着了。”
老夫人冷哼一声:“家里哪缺你这点年货,你妹妹如今已经当了厨娘,家里的债也还得差不多了,每次给你说亲,你便推三阻四,这次本来快要定下了,你又要出远门……”
到彦之赔笑道:“军情紧急,这哪能不去呢,我这不也是为家里挣个前程么……”
老夫人提起这事就来气:“我还不知道你么,你就是被书院里的姑娘把眼光喂高了,看不上普通的姑娘,就想多赚功劳,但是阿彦啊,咱家里不旺盛,就你们三兄妹,还是要早早成家立业才是。”
到彦之自然连连称是。
这时,一名十六七岁的姑娘掀帘走入屋中,笑道:“阿娘别催阿兄了,这次出门,怕是又要一年半载,还是好好吃上一顿饭食才是。”
老妇人这才有些叹息道:“咱家有三个孩儿,不比那些一家子十几口的大户,出一个男丁,折了也就折了,我得心疼死啊……”
到彦之忍不住笑道:“阿娘,先前您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还说让我一定要报答主公呢。”
妇人老脸微红,给他倒了热茶,轻咳道:“那怎么一样呢,前几年,主公就徐州这片地方,人丁不旺,如今我可听说了,主公治到,北到大河,南到大江,东至蓬莱,西至洛阳,治下有一百二十多万户,人丁兴旺,从军者每天能把征兵衙门挤得水泄不通,还得查过户籍、确定不是家中独子才能入军……不差你这一个了。”
到彦之坐在桌边,接过茶水,眉宇间神彩飞扬,笑道:“可是阿娘,我已经是校尉了。”
妇人轻叹一声,看着孩儿那满是朝气的面庞,感慨道:“是啊,我儿已经是校尉了。”
她的儿子在攻打潼关时立下不少功劳,是先登上城墙,阻止投石机,给友军创造机会炸开城门的英雄。
“当上校尉,薪资涨了不说,还有营房的补贴,”到彦之笑道,“以后,咱们一家都能过上好日子,就算我没了,抚恤也能多上……哎、哎、痛痛,娘我错了、我错了,您别拧我耳朵啊!”
……
等到吃饭,围绕着煮汤的铁锅,杂碎和肉放在一起炖煮出浓白的汤水,花椒与姜还有鲜葱的香味弥漫在房中,几人说起了这些日子的各种新鲜事。
“隔壁王二狗家上次不是投了磨坊么,赚了点小钱,想要建工坊,跑了好多关系,联系了好些师傅,都没被批下来,买不到机器,自然也没有地,然后居然听了南边船商的忽悠,说是去广州做大生意去了……”
“那可太危险了,一个不小心,钱被别人赚了事小,就怕人也被别人赚了。”小姑娘听着就感觉害怕。
“谁说不是呢,但这要赚钱,那就是真的赚啊,”到彦之感慨,“我们军里先前有些因伤退家的兄弟,去广州弄什么木瓜水,如今已经是大商户了,如今安置了三千多的伤兵,还有一千多的军属,我将来要是重伤不能……娘你别瞪我,我说真的,那里养老还行,工作不太累,糊口是足够的……不说这个了,对了,小妹,你考书院考的怎么样了?”
“我拿不准,”小姑娘脸皱成一团,“这两年青州那边的书院也送了几千个学生,考起来可难了,虽然每年都多招学生,但我分数都是一年比一年好,排名却是一年比一年差。”
“那可不行,要不阿娘,别让小妹去帮厨了,专心在家备考吧,我这还有些余钱,找个私塾补补……”
“说什么傻话,”妇人嫌弃道,“你当这淮阴的活计好找的么,帮厨能学门手艺,哪怕考不上,手艺在就饿不死,闭门造车可不行,看临街那个备考的书生,十年了,还在考,家里七个兄弟姐妹供他,这人一懒,心气就散了。再说,她赚的钱,我可没让她交公,也没看她自己买个什么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