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又来新麻烦 这个可有点搞她心态了……
玻璃窗的光很亮, 将悬挂于墙上的巨幅北方舆图映照得纤毫毕现。
郭虎肃立图前,方才他和林若进行了一番“属下愿肝脑涂地”“大才得你得天下”之类的诚信互刷后,此刻他已完全进入了徐州重臣的角色,看地图的目光如鹰隼, 仿佛能立刻扛着坐骑冲出去收复北方。
“主公厚望, 属下万死不辞。”郭虎沉声道, 手指点向图上那条蜿蜒如带的大河, “然, 欲图北方,黄河天险, 可用, 却不可恃。夏日水涨,冬日冰封, 皆非不可逾越。若要北进,必先于河北寻一稳固根基, 以为跳板。”
他的手指沿黄河向北移动, 划过一马平川的华北平原,最终重重落在太行山脉东麓一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凝重:“可惜,纵观河北, 自幽州至邺城, 地势太过平坦,无险可守。稍有规模、略具形胜之城邑,如中山、常山、赵郡, 皆紧贴太行山麓而建。为何?只因太行以西,河流纵横,自古水患频仍, 唯有依山傍麓之高处方可安居。数十年来,河北坞堡主们但求自保,非但无人兴修水利,反多蓄水为泊,广布沼泽,以阻胡骑。以致良田荒芜,水系紊乱。如此局面,欲在平原之上立一进可攻、退可守之基业,难如登天。”
林若微微颔首,对此深表认同。
和后世缺水缺到找长江要的河北地不同,如今的河北土地荒芜,森林茂密,河流纵横,大小湖泊林立。
如果有一个大一统王朝,在河北兴修水利,那河北之地就会成为广袤无比的良田,但战乱了这么些年,河北的坞主们从没动过这心思,相反还努力兴建湖淀(很浅的湖泊),用以做为沼泽阻挡胡人,别说没有水利,就算有,他们也会第一时间扒掉。
她目光西移,越过太行山,落在并州(山西南部)之地:“既如此,目光当放远些。河北平原不可恃,便需西取并州,以山为险。”
郭虎精神一振,手指精准地点向舆图上一处被群山环抱的盆地:“主公英明!并州之地,若要北进,最佳之选,莫过于——上党!”
林若目光看着那处,她当然知道这地方,那里乃是太行山、太岳山、王屋山三山交汇处的一片高原盆地,地势险要到愚公加他的子子孙孙也没搬开。
而在这里发生的大小战役故事更是多如牛毛,比如阏与之战、比如长平之战、比如慕容缺在这里打死自己的同族,比如过上一百多年后离这里不远处生成的高欢快乐城……
郭虎继续道:“上党要地,居高临下,俯瞰河北。更有滏口陉、太行陉、白陉、井陉四条孔道穿太行而出,直抵河北腹心。进,可直插邺城、邯郸;退,可凭山固守!此乃自古兵家必争之地。”
他顿了顿,指尖又向上划去:“更关键者,上党北控汾水谷地,扼守通往晋阳(太原)、乃至魏国(拓跋家)之要道。他日若与拓跋氏争锋,此地势在必得!”
林若抬了抬手,旁边不知何处冒出一个青年,正是千奇楼的楼主江临歧。
“说说看。”林若淡定道。
她日理万机,对并州的情报看过,但不甚熟悉,郭虎也才回来不久,所以要叫熟悉的人来。
江临歧看了一眼,道:“这里如今被慕容永所占据!事情是这样的,当初大量鲜卑随慕容缺东归,却中途率领一批不服慕容缺的宗室悄然离队,窜入河东(山西西南),聚拢数千流散慕容鲜卑,自立门户。”
他语气平静不带波动:“当时带队的是北燕那末代皇帝慕容暐的弟弟慕容泓,周边那些同样不服慕容缺、各自拥兵一小块的慕容氏宗室,纷纷前去‘投奔’。一群豺狼凑在一处,岂有宁日?从邺城到上党,不过八百里,他们路上便内斗火并,竟接连换了六个首领,平均一百多里消耗一个慕容。如今这慕容永,不过是暂时压服了众人,正趁着慕容缺与拓跋珪在中山鏖战,加紧修筑堡垒,意图割据一方。”
“依你之见,该如何取此地上党?”林若将问题抛回给郭虎,做为领导,不能什么都抢着做,需要给属下展示自己的机会。
郭虎显然已成竹在胸,拱手道:“主公,属下以为,当以静制动,驱虎吞狼 !”
他走近一步,分析道:“慕容永,绝非慕容缺之敌手。慕容缺虽老病,余威犹在,用兵如神。只要慕容缺能熬过今岁寒冬,来年春暖,必挥师西进,清算慕容永这等叛徒。届时,慕容永大难临头!”
“故而,我军当下应暗中备足兵马粮草于洛阳、河内一带,同时,遣精干密使,秘密联络上党慕容永。”郭虎眼中精光闪烁,“不必急于求成,只需让其知晓,若到生死存亡之秋,我徐州愿为其后援,只要开放河内通道,允其南撤,甚至可出兵相助。代价嘛……自然便是这战略要地——上党!”
林若听到这里,唇角微扬,反问了一句:“慕容永与慕容缺,终究同出一族,乃法统之争。你怎知,到了危急关头,慕容永不会宁愿将上党献给慕容缺,以换取族内宽宥,反而要求助於我这个外人?”
郭虎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主公,您有所不知。属下当年在北燕朝中为官十载,对此族脾性再清楚不过!”
“慕容氏子孙,个个心高气傲,睚眦必报!慕容缺这些年屡屡受挫,困于囚笼,如今终于翱于天地,岂会留下这种隐患,慕容永自立门户,已等同决裂。在慕容缺眼中,慕容永是逆贼;在慕容永心中,慕容缺是当年投奔敌人,坐视国灭的叛徒。此等深仇,绝无转圜余地! 慕容永宁可将基业付与外人,也绝不愿再看慕容缺脸色苟活!”
江临歧忍不住点头:“你的预测不错,按我收到的消息……”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道。
“北燕那位还在长安的末代皇帝慕容暐在慕容缺反叛之后,就被苻坚命令写信招纳劝谕放飞自我的慕容们罢兵不要反叛,否则一定不会宽赦他们的反叛之罪。
但慕容暐到底还有一点皇帝的气度,反而让人告诉慕容宗族:‘现在秦朝的气数已尽,恐怕将不能久存。我是笼中之人,肯定没有回归的道理;况且我还是燕国王室的罪人,不值得你们再顾念。你们努力建成大业,让吴王慕容缺做相国,你们做太宰、大司马,大将军、司徒,等听到我的死讯后,慕容泓(慕容暐的亲弟弟)就可以继承皇帝的尊位。’
然后,慕容暐就起兵在长安想要刺杀苻坚,被苻坚愤怒的杀掉。
不过慕容暐肯定没想到,他的弟弟慕容泓是那八百里路上消耗掉的第一个慕容,死的比他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