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两个消息 这是念旧情好吧
十一月中旬, 长子城外。
受降仪式刚刚开始,槐木野一身杀伐之气比风雪更让人发寒。
然而,当伐勤的叙旧之语一出,槐木野一时被问住了——那时候她是出门赚点外水, 给治下补贴补贴, 免得手下一天天地叨念谢淮那边今天又加了一个鸡蛋几片肉的。
所以那时几乎她每个月都要在北方边境拿着简易地图丢飞镖, 点到哪个郡城就上哪里打秋风的。
而且就算拉关系, 当时和她最熟悉的还不是北燕的这些兵, 反而是当时还在青州的郭虎治下。
这家伙说认识她,她就得记得?
拜托, 都快十年了, 老娘当年过手的城池、交手的将领多了去了,哪能个个都记得?
思及此, 她看这些降将的眼神,跟看十年前杂货铺老板没啥区别——业务往来, 谁记脸啊?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的凝固。
就在这时, 郭虎适时地迈步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与感慨,亲手扶起了为首的伐勤二人,声音温和却足以让周围人都听清:“哎呀, 原来是伐勤将军, 恕郭某眼拙,一时竟未认出!当年在青州,彭城左近, 许多边境事务,还多亏了将军行个方便,郭某一直感念于心啊, 怎能不记得?”
伐勤二人被郭虎扶起,脸上却没感激,反而闪过一丝不情不愿。他们偷眼觑向槐木野,见她只是随意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郭虎的处理,心中顿时泄了气。
唉,投降槐木野,那是徐州的嫡系,当年打得我们听到她名字就心里发紧的人物,说出去也好听!可你郭虎是谁啊,当年你在北燕你和我们指不定谁的品级高一点呢!就因为投得早,我们就要投你么?
想到他们这些北燕旧人辗转投降西秦又反叛自立又又反叛的折腾,如今却要归于郭虎麾下……他们这些苦算什么?这算什么啊!?
可形势比人强,二人只得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躬身道:“败军之将,不敢言功……多谢郭将军、槐将军不杀之恩!”
受降风波,算是暂且揭过。
但真正的难题,才刚刚开始。
徐州军队入驻长子城,肃清残敌,安抚百姓,接收府库,千头万绪。
城内屋宅中,炭火驱散了寒意,郭虎指着刚铺开的地图,眉头微锁:“长子已下,慕容永授首,上党之地已定,然,慕容永此前主力,并非全在长子。晋阳(太原)重镇,也有一只万余人的鲜卑士卒守卫。如今,这部分兵力已成孤军。”
他的手指点在晋阳的位置,又划向东南的滏口陉:“眼下,我军有两条路。其一,东出滏口陉,直扑邺城。慕容垂新丧,邺城震动,若能趁乱取下,则河北腹心之地尽在掌握,可与主公北路大军呼应,功莫大焉。”
“其二,” 他手指向北,“北上,夺取晋阳。晋阳乃并州核心,表里山河,地位极重。且据降卒禀报,如今盘踞晋阳的守将,乃是慕容麟。”
听到“慕容麟”这个名字,帐内几位将领神色都有些微妙,就连一向神经大条的槐木野,都挑了挑眉毛:“慕容麟?就是那个把他老子慕容垂丢在洛阳外等死、把他哥慕容宝坑死、杀起自家比杀外人还狠的慕容麟?”
郭虎点头:“正是此獠,此人凶残狡诈,反复无常,毫无信义可言。他如今拥兵据守晋阳,绝不会轻易归降。但晋阳城高池深,强攻必然耗时日久,伤亡必大。”
槐木野抱着胳膊,盯着地图上的晋阳,眼神闪烁。
“选二。”她果断道,“邺城得了,拓跋涉珪不会和我们争河北,必然会全力把精力放在晋阳,在山河形胜上,邺城根本不配和晋阳相比!”
晋阳是什么地方,占着晋阳就算守住了并州,邺城周围连个险要点的关隘都没有,如今又是慕容家最后的据点,打这里赚得不多。
“慕容麟……” 槐木野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眼中凶光一闪,“老郭,收拾上党这些残兵败将,安顿地方的事,你在行,交给你。我带静塞军前去晋阳。”
……
就在槐木野在上党大杀四方时,同一时间,慕容德亲率的数万燕国援军,历经苦战,终于突破了魏军的多重阻截,成功抵达中山城下,与城内守军形成了犄角之势。
他们的到来,如同给守军打了鸡血,中山城城头原本低落的士气为之一振,守军欢呼雀跃。
慕容德不愧为沙场老将,并未急于进城,而是在城外选择了一处倚靠水源、地势略高的地方扎下坚固营寨,与中山城遥相呼应。
他觉得拓跋涉珪绝不会坐视两军汇合,夜袭是必然之举,于是严令全军:人不解甲,马不卸鞍,多设鹿角暗哨,弓弩手轮番值守,枕戈待旦!
果不其然,是夜,子时刚过,拓跋涉珪麾下的精锐,人含枚(细木棍),马缚口,悄无声息地逼近了慕容德的大营,带队魏将见燕军营垒肃静,以为得计,便率军猛扑上去。
然而,就在魏军前锋即将接近营栅的瞬间——
“放箭!”
慕容德中军一声令下,刹那间,营垒之上火把齐明,早已张弓搭箭等候多时的燕军弓弩手,将箭雨劈头盖脸地倾泻而下。
同时,营门大开,埋伏在两侧的燕军重步兵如同铁壁般合拢,将冲入营门的魏军死死堵住!
“中计了!有埋伏!” 魏军将领惊骇欲绝!
一场精心准备的反伏击战,瞬间打响。燕军以逸待劳,又是主场作战,士气高昂,将贸然闯入的魏军打得晕头转向,死伤惨重。慕容德稳坐中军,指挥若定,不断调动兵力切割、包围陷入混乱的魏军。偷袭的魏军丢下数百具尸体,狼狈不堪地溃退下去,连营寨的边都没摸到。
“追!不可让魏狗走脱!” 慕容德见状,立刻派出精锐骑兵,出营追击。
于是燕军追兵一路衔尾追杀,沿途又斩杀了不少溃散的魏兵。当追至白日魏军的营地处时,有细心将领发现异常:魏军灶附近,残留着大量草料,而非粮食。再结合魏军溃败时丢弃的零星辎重来看,其粮草似乎并不充裕。
消息传回,慕容德精神大振。
“果然!拓跋涉珪倾国而来,粮草不济,军心已疲,此乃天赐良机,正当乘胜追击,一举击溃此獠!” 他心中对拓跋涉珪起了轻视,这草原枭雄,也不过如此!
接下来的十余日,变成了一场漫长的追击战。
慕容德率领燕军主力,紧追在“溃败”的魏军之后。拓跋涉珪似乎真的慌了手脚,一路北撤,不断派出小股部队断后,且战且退。这些断后部队往往抵抗得并不坚决,稍一接触便溃散,而且每次被歼灭后,燕军都能从其遗弃的营地里发现各种存粮极少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