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北方黎明 要开始的大幕
林若当初是把后边几十年的历史第一个抄写下来, 反复记了好几年才烧掉。
所以她清晰地记得,历史上,拓跋涉珪在统一草原后,把原本的民族打散, 给胡人土地、耕作, 并且将都城迁到大同, 带着强大的拓跋鲜卑开始了最真诚汉化, 而后来, 在汉化百年后,这些诸部又觉得玩权术玩不过汉人, 没了有晋升之路, 又开始带着本地的汉儿胡化。
最后更是直接分裂,成了一个“胡人化的汉人政权”与“汉化的胡人政权”相互争夺北方的胜利。
然后便是汉化胡人政权成功夺下北方, 最后又被汉人夺回。
就这样,这么反复搅合搅合几百年后, 北方大地也分不出什么胡汉了, 大家凑合过呗,属于是真的大融合了,如此,才算是真的来到天下太平的朝代。
所以, 在林若看来, 拓跋涉珪虽然是那种“不会屈居于人下”的人物,但他有一个非常优秀的地方,就是他很识实务, 知道低头,该示弱时,从来不介意称臣。
也就是说, 拓跋涉珪是养不熟的狼,只要一有机会,还是会反咬的。
但那没关系。
因为拓跋家的生命向来是开二倍速的,属于活过四十就是高寿。
甚至于,他们一家属于过了三十五就开始进入垃圾时间,脑子开始坏了,就拿拓跋涉珪来说,历史上,他在生命最后几年,极度狂躁多疑——堂弟酒后在桌案上打了瞌睡,被赐死;他的大司空的因为衣服华丽,被杀;将军回他话回慢了,被杀;大臣修宫殿慢了一点,被杀;属下读了儒家书文,是效法苻坚,想叛乱,被杀;还有什么呼吸不均被杀、提建议他不满意被杀……
那时殿前时常陈列尸体,大臣们每天提心掉胆,上一天班活下来了都要悄悄上香拜佛,要不是他儿子及时把拓跋涉珪杀了,这魏国怕就要提前结束,将历史使命交给别人了。
所以,打败拓跋涉珪,并不会影响什么事情,反而会让他小心谨慎,在后边的交易获得更多的主动。
那么现在问题就是,联络北方的槐木野和谢淮,让他们一个从井径,一个从渤海出发,围攻拓跋涉珪了。
这个时间,怎么也要一个月,杀望慕容令能给力一点,撑到他们南下。
……
十二月,并州,晋阳城外。
凛冬时节,汾河结冰,四野萧瑟,寒风枯蒿。
远处,晋阳城巨大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沉默矗立。这座雄城,依偎着龙山,俯瞰着汾水,城墙绵延二十余里,城高池深,旁边就是并州最大的汾河谷地,能提供的充足粮草,自古便是北方锁钥,易守难攻的典范。
只要有上一万精兵驻守,哪怕大军围上一年,也能守得住。
而徐州静塞军的大营,驻扎在晋阳城外,此时,中军帐内,炭火熊熊,槐木野却抱臂站在帐门口,遥望着晋阳城方向,脸上非但没有愁容,反而带着一种猛兽般的玩味与笃定。她甚至挥手制止了工兵校尉关于组装投石车的请示。
“急什么?” 她头也不回,声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意味,“打这破城,还用不上主公给的‘宝贝’。我预感,这城里有变。”
她那极好的目力凝视着远方城墙的守卫,做为天生的将领,她有一种诡异的直觉,看着那些守城士卒的行动,便能感觉到不对。
但哪里不对,她也说不上来。
众将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就在这时,亲兵来报:“斥候抓获一名从晋阳城中潜出的细作,自称有要事求见槐将军!”
“带进来!” 槐木野抬手。
很快,一名穿着破烂燕军军衣、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兵被押了进来。一见到端坐帐中的槐木野,这小兵“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涕泪交加,磕头如捣蒜:
“槐将军、槐将军!小的可算见到您了,求将军救救晋阳城里的兄弟们吧,”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那慕容麟……他不是人啊,性情暴虐,动辄杀人,如今城里人心都散了啊!”
槐木野皱眉:“我和你们可是敌军,救你,我和你们的兄弟很熟悉么?”
小兵怔了怔,叩首道:“槐将军啊,十年前,高平城,你还记得么……”
槐木野果断挥手:“不记得了!”
小兵只能继续叩首……
“站起来回话!”槐木野懒懒道。
小兵忙不迭地站起来。
“细说,城中到 底如何了。”槐木野的声音平淡,却奇异地让这小兵心中的惶恐平静下来。
他恭敬地答道:“自从你前些日子说允许城中将领取慕容麟的头颅领赏,他便日夜不安,他……他害怕原来慕容永的部下不听他的,又疑心有人要反他,前几日竟设下毒计,把一千多旧主是慕容永的弟兄们骗到城南校场,然后、然后万箭齐发,全给射杀了。那可都是跟他同出一源的鲜卑兄弟啊,他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吗?!”
他越说越激动,言语中充满了愤恨:“这几日,慕容麟更是疑神疑鬼,已经连杀了四个劝他谨慎行事的部将了。如今城里是人人自危,谁都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将军们见面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小兵抬起眼,用充满希望的眼神看着槐木野:“主上说,慕容麟他一个庶出的儿子,本来就没多少威望,如今大燕眼看着就要完了,跟着他,本来是求条活路,可他现在……是要把大家都往死路上逼啊!”
“可是……可是活路在哪里?主上和兄弟们私底下都说,真要求生,天下还有哪里比得上徐州呢?就像广阳王,当年在北燕,那是条响当当的汉子,如今投了徐州,不一样是条顶天立地的英雄吗?他郭虎抓住了机会,我们这些北燕旧人,更该亡羊补牢,不错过时机!”
“这些年,咱们从关东到并州,打来打去,颠沛流离,哪天有过安生日子?北方这乱局,眼看是没个头了,要是……要是能去徐州治下,安安稳稳地种地过日子,那该多好啊!” 小兵的声音无比真诚,“我们这万把来人,本来就是乱世里的浮萍,没什么大前程可图。与其跟着慕容麟一起死,还不如……还不如自己找条活路!”
最后,他从贴身的破棉袄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块折叠整齐、带着体温的白色绢帛,双手高高举起:“槐将军!这是我们城防副尉慕容详亲手写的降书,他愿意在今夜子时,亲自打开南城门,迎王师入城!只求将军信守承诺,保全我等性命,将军若应允,只需在营中东南角高地上,连续点燃三堆篝火,摆成‘品’字形,我们见了信号,便依计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