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预判了你的预判 预判了你的预判的预判……

接下来的发展, 与拓跋涉珪的预料出入不大。

槐木野的大军没有理会那个看似“诱饵”的魏将尉诺,更没有一头撞进预设的“困龙峪”埋伏圈,而是以恐怖的速度绕道东南,在次日清晨强行击穿了另一处相对不那么险要的隘口。

消息传来, 拓跋涉珪心中先是一紧, 随即释然——看来这位“疯狗”将军虽然勇悍, 却也并非全无顾忌, 对过于明显的陷阱保持了警惕。

然而, 槐木野穿出山口后,并未如拓跋涉珪最“期待”的那般, 不顾一切地直扑他设在漳水之阳的新营垒。她的军队在出山口后一片便于展开的平野上停了下来, 开始扎营,派出大量游骑扫荡四周, 一副稳扎稳打、先立稳脚跟的架势。

斥候将这一情况飞报拓跋涉珪。

他闻报,先是有些讶异:“哦, 没有立刻扑过来?倒是沉得住气。”

旋即他又冷笑:“看来是怀疑那‘槐序之死’有诈, 又或是忌惮我军营垒……也罢,既然如此,孤便再添一把火!”

他立刻下令,营中多树旗帜, 夜间增加篝火, 但白日里,却开始有组织地拆除部分不重要的营帐,将辎重车马陆续集结在后营, 做出打包准备撤离的姿态。

同时,他故意让几队看着疲惫不堪、士气低落的士卒,在营寨外围疏于防范地走动, 可惜并没有什么敌军斥候来“俘虏“几名喝醉的士卒,当然也就没有机会让他们被抓后“吐露”出魏军久战疲敝、粮草不济、主上已有退兵之意的“机密”了。

一天,两天……对峙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持续。拓跋涉珪的“撤退”准备似乎越来越像真的,营中的“慌乱”迹象也愈发明显,还不时派兵马在夜里过河骚扰敌军——当然,这更重要的是掩盖他们将又冻了几日的冰盖重新的打裂的动静。

终于,在第三日傍晚,拓跋涉珪安插在槐木野军中的那名“内应”,通过特殊的暗号,送出了一条绝密情报:槐木野已中计,认定魏军心无战意、即将溃逃,已决定在明日拂晓,天色将亮未亮之时,发动全力突袭,强渡漳水,直捣龙帐!

拓跋涉珪接到密报后,心中大喜:“孤终于可与这徐州正面为战了!”

当年一见,他就对那繁华之地魂牵梦绕,如今只要有机会打败槐木野,便算是离那膏腴之地,又进了一步。

他的耐心总是很好。

而只要槐木野打过来,他便能处置——他最擅长的便是这诱敌深入,聚而歼之,昔日慕容氏、西秦、高车诸多豪强,皆败于此计之下。

思及此,他仿佛已经看到在明日拂晓之时,静塞军的铁骑在冰裂上惊怒咆哮,然后两岸伏兵尽出,箭如雨下,将那不可一世的徐州铁骑埋葬在漳水之中。

“传令各军,依计行事,伏兵务必隐忍,待其前锋尽没,中军大乱,方可出击,孤要那槐木野,来得,归不得!”

……

与此同时,在漳水南岸一片背风的高地上,槐木野并未在大营之中。她独自一人立于山崖边缘,任由凛冽的寒风吹拂着玄色大氅,目光沉沉地望着北方夜幕下魏军营地的隐约火光,一动不动,宛如一尊石刻的雕像。

那个来通报槐序死讯的残兵头目,远远看到主帅身影,正想上前汇报情况、打听下一步动向,却被静塞军的一名偏将死死拉住。

那偏将压低声音,面带悲戚地摇了摇头,示意对方噤声,低语道:“莫去打扰……将军此刻,想必是在思念槐序将军、心中悲恸,难以自抑。此时上前,触了霉头,你我担待不起。”

残兵头目恍然,看着槐木野那寂然不动、仿佛与周遭风雪融为一体的背影,顿时感动道:“将军与二将军,真是姐弟情深啊!”

情深?

偏将差点没笑出来,费尽力气才压下上扬嘴角:“对对对,所以快走快走!”

于是又留下槐木野一人静立风中。

寒风呼啸,卷起雪沫,打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轱辘压过冻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两辆覆盖着厚厚毡布、看似运送草料的马车,在数十名精锐亲卫的护送下,小声地驶上了高地,停在槐木野身后不远。

马车停下,当先一辆的驭手位置上跳下一人,裹着厚厚的皮裘,口中呼出白气,搓着手快步走到槐木野身边:“阿姊,你要的东西,我紧赶慢赶,总算送到了。”

他回身指了指那几辆马车:“不过只有这两车,更多的一时实在调运不及。东西都按安全规范用谷壳垫着,坛子外面裹了稻草,再盖上毡布,路上很小心,没出岔子。”

槐木野顿时搓了搓手,走到马车旁,掀开一角毡布,伸手探入谷壳中,摸了摸那些被稻草细心包裹、略显冰冷的陶坛,感受那坚硬的触感,陶醉道:“无妨,有此两车,足以。”

槐序点点头,正要回去继续忙,却听槐木野又道:“脱衣服。”

“啊?”槐序一愣,下意识地抓紧了衣领,苦着脸:“阿姊,冷啊!”

……

是夜,漳水南北,两座大营皆灯火通明,暗流汹涌。魏营之中,磨刀霍霍,伏兵就位,只待天明。徐州大营,人马衔枚,磨砺兵刃,一股肃杀之气弥漫。

翌日,拂晓前最黑暗的时刻。

漳水北岸,拓跋涉珪身披重甲,立于营中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极目向南岸眺望。天色晦暗,只能看到对岸影影绰绰,似乎有大量人马在悄然集结移动。

他心跳微微加速,握紧了剑柄,期待着一切皆如所料。

时间一点点过去,对岸的动静越来越大,战马的响鼻声、兵甲的撞击声隐约可闻。终于,在天边泛起第一丝鱼肚白时,南岸响起了一阵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

“来了!”拓跋涉珪精神一振。

只见对岸,火把骤然亮起一片,映照出密密麻麻的骑兵身影。为首一将,玄甲灰袍,身材高大,鹤立鸡群,正是那槐木野。

“杀——!”震天的呐喊仿佛撕破了黎明的寂静,南岸的徐州骑兵开始涌动,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漳水冰面汹涌而来!蹄声如雷,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

拓跋涉珪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河面,等待着那预期中的、冰层断裂的恐怖声响。

然而,到了河边,这些人居然勒马止步了!

那些军马也极为训练有素,只用了不到十余丈的距离,便止住了攻势,宛如黑云,静静沉淀在那河岸。

“怎么回事?!”拓跋涉珪脸色骤变,他猛地扭头看向身旁负责此事的将领,那将领也是一脸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