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斗智斗勇 这多不容易啊。
正月初九, 北方烟火稍歇。
又三天过去了,静塞军的精锐游骑如同梳子般,一遍遍梳理着漳水以北、以东、以西近百里的雪原、丘陵、河谷。他们找到了几股失散的魏军溃兵,斩杀或俘虏了一些中低级军官, 甚至截获了部分散落的辎重, 但拓跋涉珪, 却依旧杳无踪迹, 也不知是插翅膀飞了, 还是钻到了地下躲了。
斥候带回来的消息零碎而矛盾,有说看见小股骑兵往北方;有说在东方山林发现可疑踪迹;还有溃兵信誓旦旦地声称, 曾瞥见“大王”在亲卫拼死护卫下, 向东面的太行余脉遁走。
但还是没有找到。
同一天,往南洛阳的方向, 一支约莫三十余人的“商队”正在艰难前行。
队伍中有二十余辆大车,都用厚厚的毡布盖得严严实实, 拉车的骡马显得疲惫不堪。护卫的“伙计”约三十来人, 个个穿着臃肿的皮袄,头戴遮风的毡帽,脸颊冻得通红,默不作声地埋头赶路。
他们看起来与这乱世中任何一支试图穿越国界、冒险求利的商队一样, 风尘仆仆, 对风吹草动十二分警惕。
毡布偶尔被寒风吹起一角,露出底下并非金银器物,而是一捆捆新鲜还带着泥土的人参。
要是林若看到了, 必然要叹息着说还是古代牛逼,这么大的野人参都是一捆捆卖的。
队伍中央,一个看似是领头的年轻汉子, 骑在一匹不起眼的杂色马背上,毡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饱经风霜、胡子拉碴的脸,他很少说话,只是偶尔用低沉沙哑的声音催促队伍加快速度。
他正是拓跋涉珪。
“掌柜的,前面就是‘白马津’,过了渡口,再走两天,就能看见洛阳了。”一名扮作向导的亲卫凑近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在逃亡出来后,拓跋涉珪敏锐地感觉到北地必然会全力抓捕他,于是把心一横,干脆将数百亲卫拆成十余只小队,让他们各自出逃,迷惑敌人视线,而他则领着三十护卫,放弃北返,反而向着洛阳南下。
途中,他们袭击了一只东海靺羯人南下的商队,杀死了一百多名靺羯人,将他们埋在林中,获得了他们的衣物、商品,武器、还有贸易关文,准备南下洛阳,采购粮食和铁锅,然后再走幽州回到关外,从而回到草原。
几日下来,拓跋涉珪先前愤怒与痛悔已经平息,他毕竟是枭雄,没那么容易被打倒,在平复下来后,他甚至在路上反看书文,熟悉着关文里的所有细节,还有这些靺羯人与洛阳商户的通关文书,为求不要出错。
“辽东的百年山参居然一根能卖一贯,”拓跋涉珪看着商品清单,“应该出燕山把渤海国拿下,这些野参、冬珠应该全向我魏朝贡才是。”
而且这些山参好像还在涨价,有许多药铺愿意高价收,单子里列举了好几个应该去问问的商户,觉得会卖得更好。
书文里还有一封那个领队写给家人的书信,信里,这个领队是渤海王的侄儿,他在信里向国王、妻子、孩儿们问安,然后提起中原又乱了起来,这次可能会耽误很久,人参不易保存,应该秋天入山挖掘,等冬季送来,才能卖个好价钱。
又说徐州很富有,看着这个乱世里依然繁华的地方,应该就是从前中原上国的模样,今年应该能卖出好价钱,到时会带回多一些的铁锅、铁犁头,还有帆布、药物、以及阿宝最爱吃的红糖,如果有剩余,就买一个罐头,给阿宝尝尝,江南的荔枝美味,一定是阿宝舍不得丢下的好东西。
听徐州人说,如果辽泽能开垦出来种稻米,山中的族人便不必再渔猎而生,但辽泽太大了,也许可以试试在支流的河岸种些稻米试试,玉谷在辽东山坡上就种得不 错,我准备去淮阴寻找更适合在渤海国种下的谷物,听说淮阴种了一种叫林擒的果树,果子甘甜,能保存一年不坏,我会高价买些苗木,期盼它们和阿宝一样健康长大,结出硕果。
徐州人很和善,但我还是有些害怕,当年那位汉中祖刘世民统一天下后,又发兵将十万来打败了原本的高句丽,高句丽数十万百姓强迫迁入中原各地,将辽东设为右北平郡,如今渤海国建国未久,徐州统一天下后,会不会又如中祖那般东出。
愿上天保佑啊,中原的战乱能久一些,中原是一头巨兽,他苏醒时,周围的诸国都会恐惧被吞噬,汉儿后来的驻军残暴又苛刻,总是索要财物,我宁愿死在这商路的战乱之中,也希望我的家乡安好……
拓跋涉珪看完了这书信,忍不住冷笑一声。
徐州统一天下,等我回到草原,先把你们渤海国统才是,这天下战乱,不服就死,哪有旁观坐视不被牵连的道理。
但渤海国的特产徐州这么喜欢,他却是没有料到的,这些财物远比他的牛羊和战马值钱,他再不用贱卖战马毛料,能从另外的方式换来徐州的铁器。
不过,他算明白了,如今的草原,暂时不能与她硬碰硬。
他会吸取教训,等着这南方露出破绽之时,再咬上去。
……
商队很快来到洛阳,交换了文书,拓跋涉珪特意找了上次不同的药铺,出手了商队的人参与珍珠,换来大量的铁锅和药物,还有一些帆布、毛麻布卷,另外还有大量汇票,便又有悠哉北上。
这么一折腾,已经二十天过去,快二月了,天气转暖,北方对他的搜捕必然也少了。
他不能急,越是从容,越不容易被人发现。
……
如此,又走了一月,直到幽州,北方果然已经没有什么人巡捕,他也安心带着商队,开始翻越太行山军都径。
与此同时,军都径另一侧的山道上。
一支约两千人的军队正在有序地向南行进。队伍打着的,是徐州的玄色旗帜,以及“谢”字将旗。正是北道行营谢淮所部,他们完成了在幽州方向的战略佯动与清扫,本来按照预定计划,南下与槐木野部汇合,准备对邺城形成最后的合围。
不过在收到槐木野已经获胜,但没抓到拓跋涉珪的消息后,谢淮便紧急停止南下。
太行八陉,南方五径已经在槐木野治下,她必定全力追杀,他谢淮的手肯定是伸不到这些个入口的。
但是,北方还有三条径道,尤其是军都径,是最快到达塞外的路途,说不定就有大鱼呢?
谢淮干脆在渔阳驻守下来,总领幽州之地——别问为什么总领,反正他发出的命令,周围的坞堡州县都会听就是了。
尤其是在拓跋涉珪生死不知的情况下,北方的大族和坞主们的书信简直雪花一样涌来,都是在表忠和愿拜倒在将军麾下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