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不容易 新的世界(第2/3页)

阮文和听得冷汗都快下来了,只能唯唯诺诺地说尽力。

“你可别尽力了,她一个就够我躲着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明显的无奈。

阮文和回头,只见周世安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依旧是不修边幅的样子,青衫下摆还沾着点灰尘:“文和?你怎么找来了?考完了?多少分?”

“老师!”阮文和连忙起身行礼,“学生侥幸,得中三榜。”

“三榜?不错啊!”周世安眼睛一亮,拍了拍阮文和的肩膀,“没给咱交州丢脸,坐,坐。”

他自顾自倒了杯凉茶灌下去,然后对周母道:“娘,我的事您就别瞎操心了。留在淮阴县学,八品,看着安稳,可您知道升到七品要熬多久吗?如今是新朝初立,各处都缺人,尤其是交、广这些新附不久、急需治理教化的地方,机会多,我回去,若做好了,有实实在在的政绩,三五年内调回京,或升迁到更好的位置,就有资格争一争六品了,要是运气好,机会抓得牢,将来做到五品的州级主官,甚至是一方大员,那也不是不可能!到那时候,族谱不给我单开一页?”

周母一听,更气了:“你现在给我成亲,生个大胖小子,我做主,让族谱就从你开写的,单开一本都成!”

“娘!您这都扯哪儿去了,”周世安老脸一红,赶紧上前拉起学生,“走走走,进我屋说去。娘,您忙您的,我和文和说说话。”

不由分说,把一脸懵的阮文和拽进了自己那间堆满书籍、地图、稀奇古怪矿石标本和植物标本的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房间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周世安把书堆往旁边扒拉了一下,自己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也没给阮文和倒水,直接问:“找我什么事?银子不够用了?”

阮文和站在一堆杂物中间,有些窘迫:“老师,学生……学生对今科名次不太满意。三榜靠后,怕是分不到什么好去处。学生……学生看到那些榜上有具体去向的,如水师学堂、市舶司,心向往之。听闻城中有讲席,专攻实务策论,或可助益下次大考,只是……束脩昂贵。学生银钱有限,不知老师……可否为学生推荐一二收费稍廉、或更为可靠的去处?”

周世安听着,眼睛慢慢瞪圆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他上下打量着阮文和,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你……”周世安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你脑袋被交州的太阳晒坏了?还是被淮阴的驴踢了?”

“啊?”阮文和一愣。

“还‘下次大考’?”周世安提高了声调,“你知不知道朝廷取士,对交、广、黔、云这些新附的、文教底子薄的地方,是有优恤的?你的卷子,是要加分的!”

“加分?”阮文和表情生气,“老师,您从未与学生说过!”

周世安老脸一红,眼神飘忽,干咳两声:“这个……为师那不是怕你知道了,就不尽力了嘛!想着给你个惊喜,等你考中了再说。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阮文和磨了磨牙,恨不得咬人,半天才缓过劲来,心脏砰砰直跳:“那我能加多少分?”

周世安摸了摸下巴,回忆了一下:“你们这届……交州籍的,我记得礼部定的规矩是,总分额外加十五分。不过不是直接加在卷面上,是最后核算等第排名时,单独计入考量。”

十五分!

阮文和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老师!那……那以学生现在的名次,加上这十五分,是不是……是不是有机会去水师学堂了?”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眼前仿佛又出现了杭州湾那如山巨舰和迎风招展的龙旗。

周世安看着学生眼中骤然迸发的光彩,笑了笑,肯定地点了点头:“三榜加上这十五分的优恤,你的实际排位,挤进前一百都有可能。水师学堂航海科?若你志愿在此,又在实务策论中有所体现,虽然有些体考要过,但你应是没问题的。”

轰!阮文和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他。原来自己并不差,原来朝廷早有考量,原来通往梦想的道路,并没有被彻底堵死,只是自己之前被表象迷惑,在门外焦急徘徊而不自知!

“老师!我……”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对着周世安深深一揖,“多谢。”

……

夏末,淮阴,皇城。

相比于建康城的皇宫,皇城并不大,窗外绿荫浓稠,蝉鸣聒噪,林若一袭家常的月白绫衫,外罩竹青色半臂,头发松松挽了个髻,斜插一根碧玉簪,正坐在临窗的书桌上,就着明亮的天光,翻阅着一叠厚厚的文书。

她手中拿着的是今科大考的“等第详录”,特别是用朱笔特别标注出的、来自交、广、黔、云、蜀、凉等新附及边远州府的学子试卷复本与名次评定,这些地方的学子的成绩,连同主考官的评语、初步拟定的等第,一并呈送御前,由她最终定夺是否予以“优恤”以及优恤的幅度。

厚实的桑皮纸翻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林若看得很仔细。

良久,林若放下文书,端起茶水,浅啜一口,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树影,似在沉吟。

“三十八人参考,一人因卷面污损、文理极度不通而黜落,余下三十七人……”她缓缓开口,“经义实力,中平者多,拔萃者少 ,这是底蕴所限,急不来。”

“数算、格物、乃至地理辨识诸科,分数却大多在水准之上,尤有数人,解题思路清晰,步骤严谨,结果精准,不亚于中原。这实务策论……见识虽显狭隘,多局限于本乡本土之事,对朝廷大政、四方情势、钱谷刑名之具体运作,颇多隔膜,答非所问者有之,流于空泛者亦有之。但观其逻辑,倒也清晰,所言地方利弊,如黔地驿道修缮、交州糖寮改良、滇边茶马管理之事,虽格局不大,却也能切中紧要,非全然不通。”

兰引素微笑道:“这自然,毕竟支边的教者,当年也是层层选拔才能去的,可不是贬斥。”

林若放下茶盏,目光重新落回那叠成绩单上微笑道:“至少,在实学根基上,这些边州学子,并未落下太多,甚至因环境所迫,反倒比更肯在测算、地理、物性上下功夫。这数算格物之能,非朝夕可成,需沉心静气,反复推演练习。他们能于此道有所成,足见刻苦。”

她拿起那份文书,仿佛看到一个个来自遥远边疆的身影寒窗苦读,这也代表着那些刚刚纳入版图、或归化未久的土地上,悄然生发的向心之力。

林若轻轻吐出一口气,似乎做出了决定。她提起一支朱笔,在专门列出的“边州优恤拟定”名单上,开始批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