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笼中(第2/3页)

苏九韶面色骤变,感觉到原本仅有五重的玲珑心突然被临时提升到了七重,整个人一下子隐于夜色之中,但相应的,她加在笼上的灵力也被那股力量推了回去。

——这绝对不是金丹该有的修为,这条幼蛇到底是什么来历?

没等她想明白,远处传来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而后白玉京一甩尾,苏九韶就这么在夜色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蛇尾卷起笼门轻轻一关,禁咒与笼皆恢复如初。

她愕然地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沈风麟逆着光走了过来。

那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少年,并未察觉到苏九韶就站在一旁。

“师尊。”沈风麟走到笼前半蹲下来,像是在和爱人耳鬓厮磨般轻声道,“睡得香吗?”

白玉京不语,只是抬眸,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角度看向沈风麟,打量着他亲手养大的徒弟。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到那抹诡异的幽蓝色光芒,更没有再听到那抹声音。

一切都好似只是一场幻觉。

沈风麟探手进去,想去摸那处掰去鳞片,尚未愈合的伤口,却被蛇尾一下子抽在了手背上。

眼底蓦然泛起了股病态的情绪:“……师尊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回答。

白玉京冷淡地收回目光。

他已经不是幼蛇了,错误犯两次就够了,没必要再犯第三次。

见白玉京不愿搭理自己,沈风麟眼底的凶狠一闪而过,随即笑盈盈道:“其实我早就知道师尊是妖了。”

“……”

幼蛇依旧没有回答,白玉京似乎做好了无论他说什么都不答的准备。

沈风麟舔了舔虎牙,缓缓道:“甚至知道师尊是蛇妖,您知道为什么吗?”

“——正是因为您那引以为傲的名字啊。”

“其实师尊的名字,起得一点都不好呢。”

此话一出,像是踩到了蛇尾一样,引得白玉京蓦然抬眸看向他。

沈风麟见状一笑,说出来的话却几乎咬牙切齿:“什么天上白玉京……师尊怕是被他巧言冷色的描述给哄骗了,‘玉京子’指的本来就是蛇……为您起名字的人,似乎生怕旁人发现不了您的本体呢,师尊。”

凉夜之中对视,少年人眸底的阴暗与妒忌无处遁逃。

“看来我的前世,根本不爱您呢,师尊。”

“要不然,他怎么会忍心抛你而去呢?”

白玉京最终依旧一个字也没说,扭头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沈风麟又对他说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话,白玉京半个字也没听进去。

见他油盐不进,沈风麟面色奇差地在笼前站了良久,最终冷笑一声挥袖离开了。

不知道是因为心灰意冷还是因为恼羞成怒,眼下白玉京对于沈风麟并没有先前那么浓烈的感情了。

宛如总算从一场精心编织好的迷网中大梦初醒一般,无论是舐犊情深的喜爱,还是原本该由背叛产生的怨恨,此刻统统淡得像流水一样,在白玉京心头堪称无足轻重。

……也是桩怪事,难道自己昏迷之后改修无情道了吗?

“前辈……”

静谧的夜色中响起了一道怯生生的女声,白玉京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一个人,于是甩了甩尾尖,收回了借给她的妖力:【本座不怪你,你走吧。】

苏九韶听到耳边用神识凝结成的声色,那声音如玉一般,和白玉京往常说话时的声色有一丝微妙的差异,更加清逸空灵。

……这才是他真正的声音吗

苏九韶心下念头一晃而过,面上则脱口而出道:“可是前辈分明能脱身……”

【与你无关,本座自有打算。】

白玉京恹恹地打断了她的劝告,苏九韶张了张嘴,见他不愿多言,最终只能作罢。

她离开前,将手上那枚储物戒取下来,郑重地放在了金笼的旁边:“前辈保重,您先前所赐之物……九韶受之有愧。”

言罢,她行了一礼,亦转身离去了。

白玉京用尾尖把那枚储物戒勾了进来,借着月色看向上面熟悉的纹路。

这还是他“陨落”前从某人身上顺来的储物戒,谁曾想转手刚送出去,自己就出了事……看来那王八蛋的东西果然晦气。

白玉京心下骂骂咧咧地收起储物戒,扭头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蛇腹,似乎在确定里面到底有没有东西。

半晌,他低头舔了舔那处没有鳞片覆盖的柔软部位。

——毫无反应。

内里好似当真无事发生一样,不再疼痛,亦不再灼烧,哪怕用神识内窥,里面依旧空无一物,仿佛一切都是白玉京的错觉。

……见鬼了。

白玉京沉默地盘在那里。

若是人形,由于实力与外貌使然,大部分人只会觉得他沉默时深不可测。

可现在原形毕露,整条蛇又小又白又软,呆呆地盘在那里时,看起来有些说不出的茫然。

所以白玉京不喜欢露出原形,更不喜欢让别人知道他的年龄。

但眼下没有别的办法了,沈风麟身上很明显存在怪异之处,如果直接摊牌掀桌,难免容易打草惊蛇,还不如按兵不动以探虚实。

白玉京陷入沉思,像小时候一样叼上了尾尖。

他记得昨天说话的声音其实有两道,第一道像个稚童,是被他吞进肚子里的金光发出的,目前去向不明。

第二道声音的音色没办法用言语很好的形容,但他可以确定,是沈风麟身边那抹蓝光发出的。

前面半段话,他只听懂了宋青羽三个字。

而后面半段话,白玉京当时几近昏迷,只记得依稀有一句是——【有不明仙种从仙界裂缝投下,疑似仙界观测者投放!】

……所谓“仙种”,到底是字面意思的种子,还是别有寓意?

虽然一切谜团都怪异难解,但白玉京的直觉告诉他——想要破解一切,就得想个办法找到那枚“种子”。

而此刻,他的直觉又告诉他,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一次又一次的事实向他证明,面对重大决策时,哪怕明知直觉的选择并非他最想要的结果,也最好顺从自己的直觉。

毕竟八百年来,每当他极力想要去寻求什么时,最终的结果永远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白玉京像幼时一样将自己盘成一团,在月色下叼着尾尖闭上了眼。

只是这一次,没人再教育他睡觉时不能咬尾巴了。

好在第一次悲痛欲绝,第二次……也就轻车熟路了。

第二日正午,流明戴着那枚玉蛇佩来看了白玉京,隔着笼子,笑着告诉他了一个“好”消息——沈风麟为他准备了一场献妖大典,连焚天大世界的仙尊都将为他亲临此方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