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新寡(第3/4页)

那小男孩闻言什么话都没说,伸手疯了一样抓向果子,满手果泥往嘴里塞去。

代河也没拦,反而一眨不眨地盯着白玉京的右手,却见那细白的腕子上挂着沉甸甸的红玉镯,一看便价值不菲。

他怀中的儿子有样学样,将果子尽数抱到怀里后,抬手便要去抓白玉京的红玉镯。

白玉京面色一顿,不着痕迹地往后撤了几分。

那小孩猝不及防间一下拍在了桌角最锋利的地方,掌心霎时割开了一道血痕,瞬间嚎啕大哭起来。

代河骤然回神,一巴掌拍掉他的手:“你个赔钱货乱摸什么!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小叔叔的东西!”

“没事没事,别吼孩子。”白玉京这才连忙道,“不值几个钱。”

他说的其实是那张被拍了一下就摇摇欲坠的残破桌子,却被代河会错了意。

“怎么会不值几个钱呢?快别谦虚了。”代河抱着怀中大哭不止的儿子,却压根懒得哄,反而向白玉京试探道,“这样上等的红玉,我跟我当家的进城时都没见过呢,应该价值连城吧?”

“这......我也不知道。”白玉京说着垂下眼眸,似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这玉镯是我夫君给我买的,他拿回来便让我戴上了,也不让我问到底是什么玉。”

代河霎时失语。

本就没有多少的怜悯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捧难言的妒火。

......他凭什么这么命好,凭什么有这么英俊的夫君爱惜,还对他这般好?

“弟弟可真是金贵人,只可惜眼下落到这份田地,唉,你夫君那些侧室呢?”代河无不叹息道,“像你夫君这样不凡的气度,恐怕侧室偏房不计其数吧?”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染上了几分真情实感:“不过那些狐媚子都是攀附而上的蠢货,见他不中用自然便一哄而散了,最终也只剩下我们这些愚笨的正室跟着他了。”

白玉京闻言一怔:“侧室?”

他这辈子没想过这种词有朝一日能和玄冽联系起来,以至于大脑第一时间竟没缓过神,过了片刻才连忙道:“哦哦,我夫君没有侧室也没有偏房,只我一条、呃,只我一个坤子。”

他险些把只我一条小蛇说出口,幸好紧急拦了下来。

“......”

至此,代河失去了所有言语能力,震惊地看向白玉京,似是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命好的人。

他掐着怀中哭声依旧不止的儿子,心下恨得宛如滴血。

命好......就是他命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眼下他那个无所不能的男人不还是成了活死人?

像这种这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辈子都没吃过苦的娇气美人,待他丈夫一死,瞬间便会日薄西山,他恐怕得改嫁几次,才能勉强保住性命。

“你是叫白…卿卿对吧?”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美人低眉道:“是,您喊我卿卿就好。”

“卿卿啊,你也别怪哥哥说话难听,”代河看了看窗外,一幅贴心的样子小声道,“外面都说,你男人活不长了。”

“……”

从头到尾都无比娇弱的小美人闻言突然抬起双眸,莫名的凉意吓了代河一跳,他怀中的幼童似乎比他反应更加灵敏,骤然闭上了嘴,终于不再哭闹了。

不过很快,那小寡夫便再次垂下眼睑,扶着肚子轻声细语道:“敢问是谁说的?”

代河定住神色,被他刚刚那一眼看出了些许火气:“哎,这些话你一个坤子就别问了,也不嫌害臊!”

白玉京也没恼,只是轻飘飘道:“那就是大家都是这么说的了?”

他漂亮得过了头,像什么山精野怪一样,浑身上下透着股莫名的非人感。

……这地方不能再久待下去了。

代河吞了吞口水,压下身上泛起的鸡皮疙瘩,苦口婆心地劝道:“寡夫再嫁是不好嫁的,更何况你还有遗腹子在身,想再嫁个像你亡夫那么好的男人是不可能的,你就死了那条心吧。”

“但你生的这么好看,又这么好生养,若是做个填房,或者给人做个侧室什么的,还是不愁嫁的。”

“你男人已经落得这般境地了,哥哥劝你还是早做打算吧。”

听他一口一个亡夫,一口一个这般境地,白玉京终于冷下脸色,扭头看向床笫间一言不发的男人幽幽道:“您所说的话,我夫君都能听到。”

“......!”

代河蓦地扭头看向床上的男人,登时从骨头缝里被吓出了一阵冷战。

“我对我夫君至死不渝,他若是当真醒不过来,我便把孩子养大后随他而去。”

“您若是来说媒的,还是请回吧。”那柔柔弱弱的小美人缓缓起身道,“我夫君善妒,今日您这几言被他听去,待他醒来还不知道要怎么罚我,若哥哥当真心疼卿卿,这些话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

代河闻言一下子卡了壳,登时被震惊得瞠目结舌,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夫君善妒——这种话是坤子该说出来的吗?

一般不是只有男人才会笑着说家中妻妾善妒,以此来彰显自己吗?

代河僵硬着被人送到了门口,临走时,那小寡夫突然道:“我和夫君在来的路上,听闻不久前蔷薇大人曾出现在这里,敢问哥哥要怎么才能见到蔷薇大人,求他救我夫君一命呢?”

代河闻言骤然变了脸色,当即捂住怀中孩子的耳朵:“蔷薇是此村的禁忌,除了祁阳那个水性杨花的贱人外,我们村的坤子都是老实人,从未想过出逃之事,你、你以后不要再提此话了。”

祁阳......这个人恐怕便是见过蔷薇的坤子了。

白玉京心中盘算着,面上则轻声道:“我知道了,多谢您的告知。”

出了门后,远离了他床上那个男人,代河周身的阴冷感终于消退了几分,他见白玉京油盐不进,实在装不下去,便当场扬言道:“像你这样年纪轻便守了寡的小寡夫我见多了,最后势必耐不住寂寞,偷人的偷人,再嫁的再嫁。”

“今日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你与其在这里立什么贞节牌坊,不如随了我家夫君。”

白玉京闻言并不恼,反而不紧不慢道:“您既然这么熟悉这套流程,想来没少出墙偷人,您丈夫也没少夜敲寡夫门。”

“放心,若我有朝一日当真守不住身子,还有夫君给我留下的玉势,您那不知道被多少人睡过的丈夫,您还是自己留着用吧。”

“你……!”代河恼羞成怒,“什么玉……你一个坤子怎么可以如此口无遮拦!”

他羞恼至极,抬手便想打白玉京,可下一刻他便骤然一顿,突然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