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心声
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甚至都没有告天祭地举行婚礼,玄冽居然就那么轻描淡写地把灵族认主的契约交了出去。
白玉京霎时头皮发麻,不信邪道:“……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紧张得都在发颤,玄冽闻言却无比平静地凝视着他,给出的回应猛地听起来还有些答非所问:“灵族本就为死物化灵,故认主之法与器物一致,名为灵契。”
灵族本就稀少,其中又有很大一部分是由剑灵和器灵组成,而那些灵剑宝器确实只需要心头血便能认主。
但白玉京想问的不是这个,他吓得手足无措,声音几乎都在颤抖:“这果真是认主的灵契……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你可是我的夫君……我、我怎么能做你的……”
可怜的小蛇一时间连话都说不明白,最终索性不说了,当场手忙脚乱地低下头,拼命擦拭着长生佩上的一抹鲜红,绞尽脑汁想要把那滴心头血重新收回来。
可是覆水难收,灵契已成,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白玉京苍白着脸色跌坐在玄冽怀中,看着手中的长生佩,一股难以言喻的慌张攀上他的心头,震得他指尖发麻。
这可是他的恩公,是他的夫君……只有沈风麟那样的畜生才会心心念念地要把自己的师长认作妖宠,自己又怎么能——
“别紧张。”
玄冽一眼看出了他的惶恐,于是握住他的手,带着他一点点攥紧了那枚长生佩。
“我既把灵心交予你,从一开始起便是此意。”
说着,那人低头吻了吻他的指尖,重新将灵心戴在他的脖子上。
原本冰冷无比的灵心滴上妖血后变得滚烫一片,白玉京霎时被烫得含了含胸,宛如第一次戴上铃铛所以不适应的家猫,又像是被系上丝缎的小蛇,在向自己的丈夫垂首表示顺从。
有型的项圈另一端则连着无形的镣铐,被玄冽心甘情愿地戴在心头。
双向的俯首称臣就如同梦境中的那场婚礼,软垫之上夫妻对拜,红绸的两侧系着一对心甘情愿的爱侣。
“原本在你成熟之后,我便打算将立契的方式交予你,若你也心悦于我,我便心甘情愿与你为臣,只不过……你我既已心意相通,为何一直到现在却没有立契?”
玄冽捧着小妻子惶恐不安的容颜,轻轻吻过他的眉眼,低声间尽是怜爱:“我对你不好吗?”
白玉京一阵,在莫大的心动之中,又升起了一点微乎其微的疑惑——为什么玄冽用的不是“他”,而是“我”?
这人不是向来妒意鲜明,连自己的醋都不愿意落下吗?
白玉京向来不擅长思考,但在玄冽相关的事情上,他却难得聪慧,只用了片刻便想明白了眼下这个记忆阶段的玄冽,到底为什么如此坦然大度。
——因为他暂且不记得日后的遭遇。
他不记得日后的一百年间,那种日夜磨碎灵心,却不知是否会有希望的无力与痛楚。
也不记得再塑之后,挣扎了百年却突然发现自己此生再无法生出完整灵心,亦不能陪伴心上人飞升的绝望与悲戚。
那些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将昔日算无遗策,强大到不知恐惧为何物的男人彻底击碎。
而眼下,因为玄冽不记得那些创伤,因为他对自己的实力依旧自信,对前路依旧游刃有余,所以他不必疑神疑鬼、患得患失。
所以,他哪怕妒火灼心,却依旧能保持上位者的宽容,能够容忍日后的自己“分享”自己可爱又可怜的小妻子。
白玉京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重逢之后,玄冽数百年间迟迟不愿与自己相认。
除去灵心无法再生的原因之外,恐怕他也在妒忌曾经那个身为小蛇恩公的自己。
妒忌那个一帆风顺,强大到自认为可护卿卿一世的自己。
而正因为妒忌与残缺,所以他才不愿以那副身份与白玉京相认。
思及此,白玉京心下骤然泛起万千酸楚,他连忙垂下头遮住眼底的泪光,却没有告知玄冽日后发生的一切,不愿戳破眼前美好如幻梦般的一切。
“……恩公对我很好。”
他忍着酸涩,垂眸看向那枚灵心道:“恩公既然把自己交给了卿卿,卿卿一定不会辜负你,往后年年岁岁,朝朝暮暮……卿卿都会对你好的。”
他坚定又认真的模样,却和他过于年少的年龄形成了鲜明对比。
就像是挺着肚子的小寡夫,分明自己还只是条刚刚成熟的小蛇,却敢拍着胸脯对丈夫打包票许诺一生,让人闻言不由得忍俊不禁。
“玄冽,我是认真的,你昨晚的话我答应你了,我知道你能听见。”
白玉京一眨不眨地看着丈夫的眼眸,隔着眼前的爱人,对那个拥有所有记忆与情感的玄冽道:“灵心与灵契都是你心甘情愿交予我的,这一次,我说什么都不会再放手了。”
不过话音刚落,他便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于软弱了,连忙无比硬气地补了一句:“还有我们之间的还没算,这次说什么我都不会再手下留情了,你等着吧!”
玄冽闻言终于失笑,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好,我替那个我答应了。”
像是一拳头砸在了棉花上一样,白玉京刚起的范一下子又被他亲得软了下去,不由得抿了抿唇道:“恩公现在的身份是仙尊玄冽,你身为正道魁首要拿出仙尊该有的气势,等下我的下属会来述职,你记得别漏了馅。”
对于自己翻天覆地的身份变化,玄冽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对于自己的名字他也并不关心,反而将重点放在了另一件事上:“卿卿居然有下属了?”
“……”
白玉京怔了一下,顶着他欣慰的目光面色爆红,气得去掐他的脖子:“什么叫居然……本座现在可是妖皇,你不要瞧不起蛇!”
玄冽任由他虚虚地掐住脖子撒娇,连忙拍着他的后背哄道:“我只是有些诧异,并非瞧不起卿卿。”
“胡说,你分明就是瞧不起卿卿。”白玉京轻哼一声,“我现在可是你的……可是你的主人!恩公要对我放尊重一些。”
说完“主人”二字后,他耳根蓦然一热,连带着声音也小了不少。
但玄冽闻言面色居然没有丝毫异样,反而道:“是,我知道了。”
“……”
白玉京呼吸一滞,突然忍不住抬眸看向对方,鬼迷心窍小声道:“……既然知道了,那你喊我一声主人。”
奈何他有贼心没贼胆,话一出口玄冽还没说什么,白玉京反倒自己把自己说得心尖一颤。
他连忙咬住话头,刚想找办法把这个话题揭过去,便听玄冽用那副他最熟悉的微冷语气道:“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