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鱼鳞甲

“公主,我……”十安忽然抬头,忐忑地问,“我能否摘掉这面具?”他的脸上一直戴着一张金色面具,可他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这面具,现在越来越不喜欢,他不想活在面具下。

陆云溪没想到他提了这个要求。当时她让他戴面具,是因为他长得跟谢知渊太像了,她怕认错他们两个,现在……她已经跟他们很熟了,其实根本不会认错。人的气质、声音、脚步甚至一点细微的动作,都是不同的,她很多时候都不用看,就知道来人是谁。

“如果这是你的要求,那可以。”陆云溪说。

“真的?”十安惊喜问。因为太过激动,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陆云溪点头。

十安当即用手捏住面具,将它摘了下来,露出一张俊美的面容。

陆云溪还是初见他时,见过他的脸,那时她就觉得他长得跟谢知渊很像,现在再看,还是很像,却又有所不同。她细细打量着他的脸,分辨着到底是哪里不同。

十安见她打量他,便微扬了脸,让她看个清楚。他希望,他在她眼中不是某个人的替身,而是他自己。

陆云溪看得分明,其实十安的长相处处都跟谢知渊不同,她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认错。

谢知渊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陆云溪坐在榻上,望着十安,十安跪在那里,仰头与她对视,两人好似沉浸在他们的世界里,根本没察觉到他的到来。

一种名为嫉妒的东西在心中爆炸开来,他加重了脚步,发出很明显的声音。

陆云溪听见声音,往门口看,看到了他,并没什么特殊反应。现在她跟谢知渊很熟,熟到他来都不用人通报的,此刻见到他来,她觉得很平常。

十安则捏紧了手里的面具,生怕陆云溪再让他戴回去。

谢知渊走进厅中,对陆云溪说,“公主,我有事跟你说。”

陆云溪点头,对十安说,“你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十安并不累,他想多跟陆云溪待一会儿,可明显不行。“是,公主。”他站起身,捏着面具出了门。

到了外面,他直接将那面具捏碎,扔到了一边。从今天起,他再不需要它了。

厅中,陆云溪对谢知渊说,“坐。有什么事?”

谢知渊坐在她对面。这张罗汉榻,也只有他跟陆云川等几个人能坐,这让他心中又多了一丝宽慰,或许对她来说,他还是有些不同的吧。

视线扫过她的脸颊,他道,“我刚收到消息,乾国多处发生动乱,乾国恐怕真要乱起来了。”

陆云溪怔了一下,这也在她意料之中,只不过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冬天天气冷,百姓没吃没穿,总要找条生路活下去的。”谢知渊说。乾国百姓早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了,乱起来是早晚的事。就像永晟,旧的王朝腐朽,就需要建立新的王朝。

陆云溪沉默不语,这件事说起来还跟她有关。她倒不后悔,只是觉得百姓可怜而已。还是那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早晚都会如此,不过一个是钝刀子割肉,一个是快速爆发,我倒觉得现在好点。”谢知渊说。

陆云溪点头,叹道,“明天朝上恐怕要热闹起来了。”

第二天上朝,果然如陆云溪所说,热闹非常。

所有人都知道了乾国乱起来的消息,武将纷纷请战,请求出兵伐乾。

只有战斗、征伐,武将们才能立功,就像北伐那样,一口气封了三位王爷,下面的将领也升了官,他们迫不及待地要打到乾国去!

文臣考虑的东西更多,比如真要出兵,军饷、粮草怎么办,乾国领土比永晟还大,永晟真能拿下乾国吗?到时万一陷入战争的泥沼中,可就进退不得了。

再者,永晟刚结束北伐还不到半年,正是该修养生息的时候,这时候出兵,可不太明智。

也有赞成出兵的,主要乾朝的盐铁资源丰富,永晟虽然现在暂时缓解了缺铁的局面,但用不了多久,这个问题又会出现,到时怎么办?还跟乾国买?那太被动了。不如主动出击,拿下乾国。

也有人说,可以折中,就趁着乾国大乱的时候,派兵拿下乾国的铁矿,或者跟乾国和谈,让乾国把铁矿让给永晟。乾国皇帝现在自顾不暇,想来一定不敢再触怒永晟,肯定会答应这个条件的。

大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时间吵得不可开交。

不过有一点算是大家的共识,永晟缺铁矿,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趁着这个机会把铁矿拿到手才好。

乾国现在比较大的铁矿有五处,离永晟比较近的只有一处,只拿到这一处铁矿,似乎大家还有些不甘心。但如果想要更多,就有难度了。

吵了一上午,也没吵出结果。

这天下午,陆云溪正要进宫,陆天广却先一步派人来让接她进宫了,她当即上了马车,直奔皇宫而去。

御书房中,陆天广、顾平璋、朱炎武、萧必先、萧南星、谢知渊都在,陆云溪感觉到了屋中气氛的不寻常,她给陆天广行礼。

陆天广让她坐,看到她手中抱着一个木匣,就问她,“你拿的是?”

陆云溪当时要种蘑菇,陆天广就把皇家猎场给她用,当时她说过,等赚了钱要分他的,现在钱到手了,自然要履行诺言。她把盒子给了陆天广,并说明了缘由。

陆天广打开盒子,里面是厚厚一叠银票,他先是惊讶,随即笑了,“看来你不仅是朕的福星,还是朕的财神爷!”他当时把皇家猎场给她,真没想要回报的,可她现在却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顾平璋等人也笑了,陆云溪可不就是永晟的财神爷,那些铁矿、粮食,全是她弄来的。

陆天广将盒子放在一边,“好,朕知道这是你的心意,朕就收下了。不过朕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件事想问你。”他收敛了笑容,认真问,“你觉得,咱们该不该出兵攻打乾国?”

屋中的人听他这么问,全看向陆云溪。这些人全是掌握兵权的,也是陆天广最信任的人,朝堂上吵,根本没用,真正决定永晟命运的人,就是屋中这些人。

他们全看向自己,陆云溪感觉压力很大,“父皇觉得呢?”她试探地问。

“朕就想听听你的想法,你问朕做什么。”陆天广说。

她的想法,她能随便说吗?这是关系到永晟命运的事,在场的都是她的长辈,什么时候轮到她说想法了。若是说的好还好,若是说的不好,岂不是贻笑大方。

陆云溪环视众人,想从众人那里看出点什么或者得到点提示。

众人都笑而不语,唯有谢知渊,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给了也跟没给差不多,她没得到任何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