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3/3页)

魏钦却站在原地,拍了拍妻子的肩,“为夫在外面等你。”

富忠才舒口气,还好魏钦有眼力见,真要无所顾虑跨进门槛,如同越过雷池脚踏储君威严,那还了得!

就算太子不计较,门外的侍卫头领们总会有一、两个人将此事上奏陛下,到时候,别说魏钦的乌纱帽了,或连性命都难保。

而江吟月怎会不懂其中利害,她可没打算让魏钦忤逆储君招惹隐患,只是时辰差不多了,她这个有夫之妇该随丈夫回去了。

脚跟一转,她当着众人的面,朝卫溪宸福了福身子,“臣妇先行告退。”

绮宝还在沉沉熟睡,有兽医在侧,无需她彻夜照顾。

夜里终究是不方便。

曲膝福身的江吟月在久久等不来窗边之人的应声后,抬起眸子,那人嵌在晚霞里,几分孤寂,可这与她何干?

“臣妇告退!”

她又重复一句,若非顾及有旁人在,她早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双膝有些累,腰肢有些酸,她暗自磨磨牙,在心里将卫溪宸腹诽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得了一句“路上小心”。

那人始终没有回头,只是在小夫妻的身影出现在长街上时,平视的眸光微微下移。

热闹的街市,魏钦牵着追风,与妻子并肩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着走着,他蓦然回头,望向驿馆二楼的窗边。

离得远了,那道白衣身影变得模糊,似一缕月光被晚霞笼罩,“困”在其中。

远走他乡的龚先生正在飞驰的马车中书写故事,写的是一段情天恨海,写着写着,老者想到一句耳熟能详的话“少时不得之物终将困其一生”,与故事中的男女正贴合。

车轮滚滚,在泥泞的土地上留下两排平行车辙。

正如情天恨海的两段人生不再有交集。

残阳铺水面,粼粼飘花镶绿翡,吸引人们伫足欣赏水边落日的景象。

刚好路过的江吟月抬起脸迎向霞光,试图驱散因绮宝所生的愁绪。

“魏钦,我饿了。”

路边有不少小吃摊位,魏钦将马匹拴在临水的垂柳上,买了些竹叶糕和薄荷饼回来,又取出一方白帕,弯腰打湿在水中,替江吟月擦拭手指。

江吟月坐在岸边的石头上,很是疲惫,任由魏钦细致擦拭,懒洋洋的。

魏钦问道:“为绮宝担忧?”

江吟月详细叙述了绮宝的情况,“别看它个头大,胆子很小的,连青蛙、老鼠都怕,被咬这一口,肯定吓坏了。”

“还有呢?”

“嗯?”

“看你很疲惫。”

看魏钦曲膝蹲在自己面前,江吟月向前俯身,以额抵在他的一侧肩头,闭眼释放着疲惫和紧张。

“你猜到了。”

与卫溪宸同处一个屋檐下,在僵持中消耗,她感到一阵心累,还好有魏钦,无需多言,他就能理解她的喜与悲。

魏钦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黑眸沿着潋滟水面一路延伸向水天交接处。

幽远,绵长。

最黯然的那一年,他目睹少女在谩骂和质疑中一点点捡起破碎的闺梦和破损的心气,试图拼凑,可最终发现自己身处镜花水月。

虚幻无实的闺梦拼凑不了,年少的心气也复原不了。

他能做的,是陪她走出镜花水月,看一看真实的世间,真实的人情。

重新开始。

岳父将她保护得太好,太子又给了她重重一击,让不谙世事的少女陷入迷茫。满身伤痕固然疼痛,但看到的不该只有世态炎凉,美好永在,要靠自身去发现。

江吟月挺过来了,看淡了,没有败给太子的绝情。

支撑她的不是他的陪伴,而是自身心向暖阳,相信美好。

魏钦的眼中映出苍穹,在眼底无限蔓延,广袤无边。

上次在小酒肆,他与太子单独相对时,问了太子一个问题。

“假若严洪昌有罪,殿下打算如何处置良娣娘娘?”

倒是没有有力的证据直接扳倒严洪昌,但收集到的零碎证据纷纷指向了严洪昌。

太子没有作答,笑着点破道:“言外之意是?”

他很少去关心对自己而言不重要的人,自是意有所指。

太子当初认定江吟月独自保命,临阵脱逃,挥刀斩断与江吟月的情丝,做了帝王口中的无情之人,那面对严竹旖呢?若严洪昌真的与盐务账目异常脱不开干系,严竹旖也会受到牵连,太子是会大公无私,还是网开一面?

他是想要通过太子对严竹旖的态度,来判定太子是否真的不被感情左右。换句话说,在太子心里,严竹旖是否取代了江吟月的位置。

可太子没有回答。

他知道太子最在意的是什么。

背叛。

幼年所识的青梅,哭诉自己冤枉,为君者,却担心人心隔肚皮的背叛,宁愿选择不信任,割舍掉这段感情,只是为了防范被日后的枕边人背叛。

魏钦不是没有设想过,若换成被追杀的人是他,若真的被江吟月舍弃,他是否也会如太子一样,怨恨甚至报复江吟月呢?

他想,他不会,更不会报复。

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要如何抗下刺客的刀锋?

恐惧是本能。

他所愿,是她能在绝境中,具备求生的技能。

一些人的谴责,终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换作他们,被恐惧支配,或许跑得更快。当然,以江吟月的性子,魏钦不认为她会独自逃生。

他信她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