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2/3页)
“老赵,正骨。”
“掌柜的,稍等。”
正在接诊的赵郎中一边为女子试脉,一边问道,“怎么弄的?”
“遇到个莽夫。”
谢掌柜越过陪自家小姐复诊的婢女妙蝶,坐到诊台另一边,无意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女子,随即后仰在椅背上闭目调息。
魏萤偷偷看过去,又很快收回视线,论莽撞,这人不遑多让。
诊室有女子在,他大咧咧地走进来,也不知避嫌。
妙蝶弯腰附耳道:“小姐,这是玉石行的谢掌柜,谢锦成,听说是个奸商。”
名字倒是挺文雅的,人太粗鲁。
听到话音儿的谢掌柜耸肩一笑,“介绍鄙人呢,鄙人姓谢,名锦成,锦绣天成的锦成。”
小声蛐蛐被当事人听见,妙蝶闹个大红脸。
魏萤也觉汗颜,不该当面蛐蛐人的。
“久仰大名。”
女子细若蚊呐的声音有些听不清,谢锦成掏掏耳朵,“小姐认识鄙人?”
“不认识。”
“……不认识还久仰大名?”
魏萤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这人会追问,她垂下脑袋,实在不知该如何与陌生人打交道。
姓赵的郎中收回手,为她写下药方,“小姐体内阴寒过盛,易昏沉萎靡,平日要外出走走,温煦体内阳气。”
“明白了。”
送主仆二人至门口,赵郎中回到诊台,扯过谢锦成的左手,摸索片刻用力一掰。
“好了。”
谢锦成眉头不皱一下,流转着星眸。
被严竹旖记恨上,今晚是别想回店里了。
宅子还被自己卖出去了……
耸了耸肩,他发出一声轻叹,声如泠泠清泉,与平日的嗓音略有不同。
傍晚下起小雨,江吟月在久等不回卫溪宸后,抱着绮宝倚在墙角睡着了。
混沌之中,她听到脚步声,迷迷糊糊睁开眼。
“嗯……魏钦。”
正要为她披上薄毯的卫溪宸顿住手,微弯的腰慢慢挺直。
将薄毯盖在了绮宝的身上。
清醒过来的江吟月咳了声,尴尬地拍了拍怀里沉甸甸的绮宝,睡迷糊了,才会误把为她披毯子的男子当成魏钦。
如今除了父兄,也只有魏钦会悉心照料她。
“臣妇告退。”
她松开手,起身拍了拍褶皱的衣裙,敷衍地欠欠身,作势要走。
“魏钦还未过来。”
沉默两日的人终于愿意开口了。
江吟月“哦”一声,还是径自越过,离开了驿馆。
回去而已,不一定非要人相陪。不过,这里离魏钦所在的衙署不远,心思一动,她乘着“追风”一路向西。
卫溪宸望着女子纵马离去,远眺的视线汇入夕阳。
残阳如血,映照在他的衣襟上。
还未下直的魏钦在同僚趴到廨房窗外时,不动声色折起手中的纸条,指尖转动,藏进衣袖。
同僚一心揶揄,嬉皮笑脸道:“有人来接魏兄咯。”
另一名同僚也挤到窗边,“好福气啊魏兄。”
两人是魏钦昔年同窗,同一私塾前后座,与魏钦交情不错,是整个盐运司唯二乐意靠近魏钦的人。
魏钦猜到什么,快速整理好书案,起身走出廨房。
见到等在衙署外的江吟月时,身后还依稀可闻那二人的调侃。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女子站在暮霭余晖中,柳眼梅腮,眴焕粲烂,与夕阳一样绚丽。
魏钦走过去,也不在意他人目光,他从不觉得妻子该拘泥后宅不见外人,也不觉得妻子该抛头露面出尽风头,她就是她,想怎样都行。
“今日下直晚了。”
“嗯。”江吟月缓缓点头,背手牵着追风,妙目含笑,“所以我来接你,走吧,魏大人。”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沉醉的暮色中,途经每日都会路过的水畔。
碧浔垂柳依依,暖风绕枝。
等他们越过水畔,听到一阵马蹄声,伴着婉转口哨。
江吟月回头,见崔诗菡披着霞光奔来。
近来往返驿馆照顾绮宝,与这个结交不久的知音少了走动,江吟月笑着摆手,正想着要不要“抛”下自己的夫君,陪小姐妹解闷,就见一个挑着扁担的商贩突然跌倒,扁担里的文玩核桃滚了一地。
惊到了崔诗菡的坐骑。
文玩核桃异常坚硬,飞驰的骏马踩在上面脚底打滑,嘶鸣着向一侧栽倒。
崔诗菡暗道一声“遭了”,身体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落进水中。
“啊,有人落水了!”
碧浔旁的行人惊呼,纷纷朝水边跑去,一些人差点踩到核桃。
跌倒的商贩顾不得其他,慌忙趴到岸边递出手,此处水深,他不敢轻易下水。
可落水的少女砸到脑袋,没了反应,随着水波远去,身体下沉。
仅在须臾间。
江吟月和魏钦折返到岸边时,水面已不见少女身影,周遭全是行人的尖叫。
一名水性好的青年踟躇着,男女授受不亲,若是碰了少女的身子,会不会被赖上?他不敢将自己的姻缘堵在一个陌生少女的身上,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正当青年犹豫不决,另一道身影毫不犹豫地跃进水中,沉下水面。
青色衣袍仅在水面漂浮片刻。
江吟月紧紧盯着渐渐没了涟漪波动的水面,脸上尽是担忧之色,她不知魏钦水性如何,也不知崔诗菡是否已经窒息。
紧握的双手变得冰凉,心跳如擂鼓,她蹲在岸边,借着晚霞的光亮,搜索着水面下的两道身影,可霞光在水面折射出红艳艳的色泽,干扰了视线。
“这处水极深,下面全是水藻,恐会缠住身体……”
闻言,路人也跟着紧张起来。
江吟月静默着,随着时辰推移,她有些按捺不住,起身就要扎进水里。
幼时锻炼过凫水的技能,或许用得上。
可没等她动作,肩头被人重重扣住。
“再等等。”
突然出现的卫溪宸拦住江吟月,紧紧扣住她的肩。
情急之下的江吟月想要挥开,面露不耐,却见数名侍卫扎进水中。
没有卫溪宸授意,他们只负责保护主子,是不会擅作主张的。
江吟月安静下来,扭了扭肩头,摆脱那人的桎梏,紧紧盯着水面。
站在斜后方的卫溪宸不自觉蹙眉,适才,她是真的要跳进水中救人,那股子冲劲儿是心系亲友激发出的无畏,不计后果。
没有强悍的体魄,很难一救二,何况是一男一女。
这样勇敢的女子,当初会弃他而去?还是说,如今的魏钦比三年前的他,在她心里重要得多?
卫溪宸陷入沉思,一瞬不瞬凝着女子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