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2/3页)

虽心中了然,可她还是忍不住痛哭流涕,为自己逝去的三年,她也曾抱有幻想,以为一朝得势,一飞冲天。

泪水大颗大颗地滴落,婆娑泪眼溢满失望。

卫溪宸看着她,麻木了三年的心竟没有一丝触动,或许他高估了自己的本性,他生来薄情寡淡,“你对孤何尝不是虚情假意,你要的是富贵荣华,不是孤。”

“像妾身这种从下面爬上来的人,谈真心太奢侈!”

“那你又在计较什么呢?”卫溪宸转过身,靠在窗边,融入阴雨天色,他淡淡眨眼,破天荒地说出一句心里话,“孤可以因为猜忌,辜负少时青梅,又怎会对一个半途结识的你上心?”

温润如玉在这一刻蒙上阴霾,不再清透,让严竹旖彻底意识到,有些玉是凉的,怎么捂也捂不热。

她是富有心机,可她也试图捂热眼前这块瑰玉。

最是无情帝王家,比她意识的还要凉薄。

抽抽噎噎的哭泣与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叠加出湿潮的黏腻,卫溪宸不禁想起那年江吟月转身离去的一幕,没有埋怨,没有哭泣,毅然抽离,清清爽爽,了无痕迹。

心口旧疾隐隐作痛。

“别哭了,诉求是什么。”

严竹旖止住哽咽,伪装久了,快要不记得自己是个利己的人。

“妾身与父族没有感情,求殿下开恩,放妾身一条活路。”

“不考虑令堂了?”

严竹旖颤着手拉住卫溪宸的袖角,哭到脱相的脸几分木讷。

被衙役带回严府的路上,严竹旖在雨后的微风中战栗不止。光鲜覆灭,转为后颈一寸椎骨,压得她抬不起头。

严府被查封,她将被囚禁在府中等待太子的决定。

是生是死,捏在太子指尖。

“汪!汪汪!”

绮宝的叫声响在严府门前,她看向绮宝身边的江吟月。

山野偶遇,女子一身素衣,而今红裙飘逸,潋滟无双,光鲜依旧。

她垂下脑袋,不敢直视,怕自己被妒火吞噬。

“你还欠我一个清白……”江吟月起身,走到她的面前。

“就算打碎我的牙关,我都不会改口的。”

严竹旖打断江吟月的话,冷着脸越过,却听得一声:“我没那么在乎了。”

“什么?”

“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我会嫁给太子,同床共枕,朝夕相对,看透彼此,我一定会后悔。”

严竹旖红肿的吊眼耷了下去,“那你要感谢我了。”

“怎么会呢,我只是想告诉你,被你偷换的这三年,我过得很好。”

严竹旖笑了,无地自容,她加快脚步走向府门,还来不及收起情绪,就见官兵抬着整箱整箱的金银玉帛走出府门。

全是罪证。

一道柔桡身影闲适地走在后头,容色妍丽,姿态傲慢,慢慢来到严竹旖面前。

知府千金林琇儿打量着前些日子还对她颐指气使的东宫侧妃,扬起手就是一巴掌。

“啪!”

衙役急忙制止,“小姐不可!”

林琇儿没理会,抬手又是一巴掌,打在严竹旖另一边脸颊。

从小到大,没人敢给她脸色,严竹旖是第一个。

小人得志。

可等她再扬起手时,手腕被人狠狠扼住。

暂时没有被禁足的寒笺丢开林琇儿的手,目露警告。

林琇儿“嗤”一声,“严氏若被株连九族,你们这些奴仆倒是能免除一难。换作是我,就离严家人远远的,明哲保身。”

寒笺没理她,目送衙役将严竹旖带进府中。

严竹旖边走边回头,这一刻,她感到内疚,昔日不该苛刻他的。

陷入低谷,才能看清孰真孰假。

更阑人静,灯火通明的严府再无热闹,家眷们三三两两抱作一团,战战兢兢不敢入睡。

严竹旖独自窝在床上,心灰意冷,可还是想要活下去,唯一的希冀捏在太子手里。

夜风袭窗时,一道黑衣身影窜入,如入无人之境。

严竹旖心提到嗓子眼,却隐隐生出希望,应是太子派人来接应她了。

“娘娘。”

是寒笺。

男人走到床边,肩头背着一个包袱,“小奴奉命带娘娘离城。”

严竹旖鼻头发酸,这是太子给她最后的体面,自此天涯陌路,后会无期。

既是太子密令,看守的官兵自是不敢阻拦,一个个形如木雕,任由一对男女离开严府。

城门处亦然。

寒笺带着严竹旖乘马出城,连夜奔至三十里开外。

严竹旖坐在马背上,抓着寒笺的腰带,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心高气傲在重创之后,磨平了棱角,不过瞬息。

“歇歇吧。”

寒笺闻声拉住缰绳,将人扶下马匹,递给她一个纸袋。

是她最钟意的烧麦。

“有心了。”

寒笺将肩头的包袱挂在马背上,又去附近小溪灌满水囊,穿梭的身影落在严竹旖的眼中。

“寒笺,你也歇歇。”

第一次被自家娘娘关心的剑客停下脚步,他走到女子面前,缓缓下蹲,递上一袋子碎银,鼓鼓囊囊是他全部的积蓄。

严竹旖没有立即接,变故来得太突然,即便光鲜不在,没了棱角,她也不能立即接受寒笺的心意,与他搭伙过日子,更不愿去掌管零碎的小账目。

“放你那儿吧,路上还要用呢。”

寒笺递出一张地形图,指着一个方向,“这条路可通往一座县城,日后,娘娘在那边定居吧。”

他又指向吃草的马匹,“这匹马是太子殿下送给娘娘的,可日行千里,等到了县城,娘娘拿去当了换些银子,足够买下几间铺子,做些买卖。”

听出寒笺在做离别的交代,严竹旖心凉了半截,“你……不跟我走吗?”

寒笺起身向后退去,魁梧的身躯屹立在夜色中,与夜色相融,模糊了轮廓。

“小奴就此送别娘娘,昔年得严家收留,感激不尽,自此还清恩情,山水不相逢。”

寒笺转身即走,不是他忘恩负义,大难临头自行飞,而是有些人不值得,他看透了,看开了,日后,会带着两个妹妹脱离奴籍,从头开始。

严竹旖追上去,“寒笺!”

寒笺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如脱笼的鸟,展开双翅。

卖身契远没有心笼牢固,是他自行脱锁,不再为不值得的人流连。

体力不支的严竹旖跌在石头小路上,眼看着寒笺走远,她捏着纸袋泣不成声,被孤独和未知的恐惧笼罩。

不远处的垂柳上,中年佝偻男子坐在树杈上,晃腿笑道:“有人终于看开咯,有人自作自受。”

另一名扛刀的青年跳下树杈,直奔严竹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