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2/3页)

崔氏有与太子敌对的理由,富忠才也是想要替君解忧,硬着头皮提醒一句。

卫溪宸执盏饮茶,没有排除崔诗菡的嫌疑,但也不会兴师动众前去质问,误伤无辜。

那拨“黑衣人”在暗,他在明,还要从长计议。

眼下,是要派人寻到严竹旖。

寒笺被侍卫寻来时,还未掸净袖上的面粉。

男子褪去剑客装束,换回烟火巷里再寻常不过的打扮。

“草民见过太子殿下。”

卫溪宸上下打量,失笑问道:“如今靠手艺谋生了?”

“回殿下,草民盘下一家面店,和两位妹妹共同经营。”

那是一家老字号,店主年迈,要去江宁投奔弟弟,将店面转让给了寒家三兄妹。店主膝下无子嗣,担心手艺失传,索性一并传授予三兄妹。

再次见到寒笺,卫溪宸恍如隔世,或许放下心结即获重生,眼前的魁梧剑客像是换了一个人。

“看座。”

寒笺局促道:“草民……”

“坐吧,孤有事问你。”

寒笺知道太子想问什么,他没有隐瞒,将与严竹旖断绝主仆恩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告,之后安静等待太子问话。

卫溪宸没再多问,他只是觉得寒笺做得很体面,体面地结束了一段关系,而自己呢,非但没有给予江吟月体面,还让她无比难堪。

时过境迁,愧疚的一方不配释然。

自以为的释然,不过是自欺欺人。

日上三竿时,江吟月在回笼觉中醒来,宿醉感总算消失了。

梳洗过后,她盯着妆镜中的自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唇瓣别样殷红。

她没有过多在意,拉开门,见婆母正在院子里为绮宝梳毛。

“醒了啊,娘让杜鹃去熬些菌汤,给你暖暖胃。”

江吟月挠着鼻尖走过去,有些赧然,她昨日义气上头,陪自称孤独客的小县主豪饮,没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的酒量。

顾氏从衣袖里取出一张请帖,“有个自称寒艳的女子送来的。”

江吟月打开请帖,不由一笑。

寒家三兄妹盘下了附近的面店,邀她得闲时前去品尝。

择日不如撞日。

肚儿空空,刚好饿了。

江吟月喝下一碗菌汤,带着杜鹃去往那家面店。

老字号的金字招牌是已经远行的老店主,缺了老店主的小店,生意冷清不少。

食客两三桌。

江吟月寻了个角落位置,抱拳咳了咳,“店家,来两屉烧麦。”

寒艳闻声走出后厨,竟一时哑然,没想到江吟月会如此捧场。前脚刚送的请帖,后脚人就到了。

江吟月也不是看在姐妹二人的面上,而是看在与寒笺的些许交情上。

“两屉管饱吗?”

“管饱,管饱,马上来。”

江吟月捕捉到寒艳脸上的惭愧,叹息着摇摇头,但愿断线的木偶不再受人支配,不再为虎作伥。

烧麦上桌后,她推给杜鹃一屉,压低声音问道:“你是地道扬州人,你来尝尝,这味道与以往可有不同。”

杜鹃夹起一个烧麦,吹了吹,咬下一大口,烫得眼泪汪汪,掩口回道:“味道差了些。”

主仆二人正嘀咕着,忽见寒笺领着两个人走向店门。

江吟月亮晶晶的眸光骤然黯淡。

冤家路窄。

没想到会在店里遇到江吟月的卫溪宸脚步微顿,继而如常跨进门槛,越过几桌食客,坐到了临近主仆二人的四仙桌上。

寒笺也没有想到江吟月会今日前来,他走过去打了声招呼,顺便问道:“味道如何?”

江吟月有点犯难,“还不错……”

“我想听实话。”

“有点儿咸,还有点儿腻。”

寒笺点点头,“老店主留了秘方给我,回头我再琢磨琢磨。”

江吟月同样上下打量着这个魁梧剑客,几分唏嘘,几分欣慰,可碍于某人在场,她不愿多言。

富忠才点了四屉烧麦,习惯性在太子殿下入座前,拿出锦帕擦拭桌椅。

卫溪宸余光瞥见江吟月扯了扯嘴角,抬手制止道:“不必了。”

少时的他们,也会在京城的犄角旮旯寻找美味,江吟月每次都会要求随行宫人擦拭桌椅,那股子娇矜劲儿,是他以为的飞扬跋扈,如今看来,她是在依着他的洁癖行事,而她根本不在意这些细节。

快速用过烧麦,江吟月留下铜板,正要离开,被富忠才笑着拦住。

“一起结账。”

寒笺上前,“不用了……”

富忠才知道万事开头难,“要的,要的。”

老宦官一边朝寒笺摆手,一边拿起铜板想要还给江吟月,却遭到拒绝。

有外人在,江吟月没有道明对方的身份,语气淡淡,“陌路人,明算账。”

她拉着杜鹃走向门口,听到一声比她更淡的语气,不疾不徐又锱铢必较。

“既然明算账,还请江娘子将绮宝送还。”

在绮宝的事情上,江吟月再不想与之纠缠,也是想要据理力争的,“那是不是也要尊重绮宝的选择?”

卫溪宸没了品尝的兴味,他走到主仆二人面前,目光锁在江吟月的脸上,“好。”

两拨人一前一后走在通往魏宅的市井中,江吟月不确定绮宝是否会舍弃陪伴它更久的卫溪宸,而选择她。

女子在路上走走停停,买了好些绮宝会喜欢的小玩意。

日后可能就不会再见了。

她突然感到悲伤。

看江吟月在几家店铺进进出出,不远不近跟在后面的卫溪宸没有不耐,反而想要拉长这段短暂的路途,越漫长越好。

心口旧伤隐隐作痛,面如冠玉的男子渐失血色。

为严洪昌的案子大费精力,又因汗血宝马的事一夜未眠,加上早膳午膳都没怎么食用,这会儿突然有些脱力。

可他没有表露,哪怕是身体不适。

自小就被圣上和外祖告诫不可在人前显露脆弱的年轻储君,按了按发胀的额。

雨前雾蒙蒙的天色模糊了视线,而那道穿梭在店铺的茜色身影,没有弱柳扶风的娇弱,奕奕灵动,成了雾蒙蒙中一道不刺眼的晔晔色彩。

四人来到魏家正门,江吟月拎着大小纸袋的手变得冰凉,吩咐杜鹃将绮宝带出来。

“咱们说好了,今日过后,在绮宝的事上再不可起纠葛。君子一诺千金。”

卫溪宸没有回答,在看到绮宝咧嘴跑出来时、在看到绮宝兴奋地向前伸爪时,忽然心口巨痛。

它本以为不做选择,无忧无虑生活在他们身边。

“留给你吧,照顾好它。”

江吟月脱口而出,“当真?”

忽然成人之美了?他会这么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