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第2/2页)

“数月不见,魏运判又俊俏了。”

霍翊握紧刀柄。

长公主目不斜视地拍拍男子的手背以示安抚,再看向已经落座的魏钦,加深了笑意,“郑佥事最后一次寄信给本宫,在信中提起魏运判,说你知晓本宫和他的风流韵事,不知魏运判是如何知晓的?”

“郑佥事生前与微臣结下梁子,以他的卑劣下作,是会无中生有,借刀杀人的。”

“你的意思是,他诬陷你,你根本不知晓内情。”

“正是。”

长公主哂而不语,郑佥事已死,魏钦矢口否认,倒也死无对证。

罢了。

不怎么可口的“开胃小菜”过后,长公主不再过多客气,开门见山道:“魏运判甘愿入赘江氏,最想要的无非是利,开个价吧,多少银两,愿意与江家丫头和离?”

话落,霍翊舒口气,还以为长公主是奔着魏钦的样貌设下这场鸿门宴的。

魏钦冷清开口,道:“千金不换。”

“内阁大学士的名额呢?”

“微臣可以自己争取。”

三鼎甲出身的榜眼,入内阁并非遥遥不可及。

长公主拿出一摞银票,向上空丢出,“一万两。”

“二万两。”

“十万两。”

飘飘扬扬的银票如鹅毛大雪,散落在魏钦面前。

长公主搭起一条腿,把玩着尾指的珐琅护甲,语气如骤降的天气,凝结寒意,“若不是顾及江嵩,本宫会放任你一个寒门子,采撷皇家枝头的青梅?就算青梅烂在枝头,也轮不到你。霍翊,送客。”

长公主是何人,情天恨海里玩弄感情的过客。

昨夜通过富忠才,她得知太子竟对江吟月念念不忘。什么念念不忘,无非是不甘心,憋在心里久了,不与外人道来,成了心病。若能说服魏钦主动和离,拆散鸳鸯,破了这桩和美,太子还会不甘吗?

“人心,求而不得时最煎熬,一个妒字,解释所有。”

这个魏钦,倒叫她高看一眼。

月上中天,江吟月陪着两个小姑在后院纳凉,忽听一阵马蹄声,她跑到宅门前,见魏钦骑着陌生马匹回来,斜后方还跟着一个俊秀的男子。

江吟月不禁多看了男子几眼,感受到浓烈的傲气。

傲气什么?

她跑向魏钦,无声地询问。

魏钦摇摇头,将马匹还给霍翊,目送霍翊离开。

回到东厢房,听魏钦叙述过今日的经历,原本还在犹豫是否要去拜会长公主的江吟月坐到妆台前,看着妆奁里的珠翠搔头,映在铜镜中的眉眼低沉得可怕。

“你发现了么,那个霍翊,长得像爹爹。”

魏钦走到江吟月身后,对着镜子捂住她的眼睛,“看岔了,以色侍人的面首,怎可与岳父相提并论?”

铜镜中映出女子笑颜,唇红齿白。

“也是。”

可还是很像,江吟月不禁想到脸型与父亲稍稍有些相似的郑佥事,恍然察觉出什么。

而魏钦映在铜镜中的眸光,带着了然。

没几日,跨马风光出行的霍翊被江吟月和崔诗菡拦下。

江吟月托县主府的扈从们帮忙,蹲守在长公主暂住的庄园外,只等拦截这个霍翊。

“借一步讲话。”

霍翊跨坐马背,那股子傲气叫人瞧了不舒坦。

崔诗菡都想当街挥出鞭子了。

以色侍人,有什么好傲气?狐假虎威?

来到一家乌烟瘴气的瓦肆,江吟月开门见山,“霍侍卫甘愿侍奉长公主,最想要的无非是利,开价吧,多少银两,愿意与长公主划清界限?”

霍翊没承想两个小娘子会带他来到这种嘈杂迷乱的场所,与清雅不沾边,倒也附和她们的目的。

铜臭味的交易。

而诱惑他远离长公主,一来是替魏钦以眼还眼,二来是折辱长公主。

一个面首拒绝长公主的宠幸,与仆人折辱主子无异。

江吟月懒得多言,抓一把银票甩向他。

“一万两,二万两,十万两。”

江大小姐出手阔绰,眼都不眨一下。

崔诗菡在旁煽风点火,“最是薄情帝王家,宠幸不过弹指间,还是银票最实惠。靠着月俸和长公主的打赏,何时能积攒丰厚家底啊?”

这话说给他人听,是崔诗菡和江吟月太过肤浅,店小二辛苦赚得碎银二两,也能成为家中顶梁柱,金银买不了尊严,如此践踏人心,实属不该。

但这话是针对霍翊的,另当别论。

这人与郑佥事一样,没有尊严。

江吟月甩完银票,嘀咕道:“不要算了。”

正当她弯腰欲捡,霍翊抢先一步。

两人看着霍翊一张张拾起地上的银票,对视一眼。

深觉讽刺。

当晚,被传召暖床的霍翊跪在床畔一动不动,呆若木雕,任凭长公主如何撩拨都不为所动。

“滚。”

骄傲如长公主,怎会容忍被一个仆人敷衍。

她怒火中烧,不明白霍翊为何如此冷淡,却在次日见到前来拜访的江吟月时,如梦初醒。

红裙潋滟的小娘子递出清火的茶叶,娇笑道:“礼尚往来,殿下消消气。”

长公主听着江吟月的笑语,仿佛重新听到旧时光里那个年轻新贵插科打诨的笑语,“十万两只为报复本宫,值得吗?”

“臣女愚见,殿下是不会眼睁睁看着那厮赚得盆满钵满。十万两,就当臣女送给殿下一份人心大礼。殿下让臣女看清人心,臣女也让殿下看清人心。”

人心与人心相差悬殊。

“本宫会悉数奉还,可不想回到京城被江嵩讨债。”

看出江吟月嘴角浮现出得逞的笑,长公主摩挲护甲的动作变得缓慢,忽然明白太子为何不甘心了,假若这女子才薄智浅,是个蠢的,空有美貌是留不住太子目光的,毕竟宫中美人如云。可她偏偏通透、狡慧、特别,昔年相处的一点一滴,终成了太子抹不去的念想。

即便嘴上不承认,但太子一定后悔了,后悔昔年没有正视青梅的优点,只当她是个任性长不大的娇气包。

“念念,本宫是看着你和太子长大的,一直以为你们会喜结连理,如今的结果,空留唏嘘。”

“冷暖自知,臣女过得很好,比以往还要好。”

“所以,魏钦取代了太子在你心中的地位?”

江吟月笑了,正如当年父亲拍胸脯保证自己绝没有看走眼时的笑。

“不是被魏钦取代了,是臣女不在意了。日后装在心里的,只会是魏钦。”

这一刻,江吟月没有如同在太妃府时信口开河,心平气和地坦露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