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第2/3页)

可对魏钦的肚量,的确小了些。

“魏卿之博学,朝中有目共睹。”卫溪宸坐在水畔的磐石上,姿态随意,“以卿的身世经历,周转各地,积累见识,而读书可增学识,久而久之,确能博学多识,但孤有一点不甚清楚,魏卿的武艺是何人传授?”

能武的文臣,家底多殷实富足,魏钦的才学武艺,却在这些人中遥遥领先,甚至拔得头筹,即便是名声最为显赫的寒门贵子陶谦,也没有做到文武双全。

“微臣少时武馆偷学,有些天赋吧。”

偷学……卫溪宸哑然失笑,偶然瞥见不远处的周家医馆里走出三道身影。

水蓝衣裙的羸弱女子由婢女搀扶,一旁跟着个紫裙女子。

卫溪宸定格在那个方向。

身着紫裙的江吟月似有所感,视线扫过,却是先落在魏钦的身上。

魏钦下意识站起身,迈开步子。

“魏卿。”

卫溪宸淡笑,没有下文,在不怒自威中困住了魏钦的步子。

臣不可置君于不顾。

可江吟月没有如往常那般飞奔向魏钦,她淡淡睇了一眼,转身回到小姑子身边,在小姑子的提醒中置若罔闻。

察觉到异常的卫溪宸摩挲着腰间玉佩,夫妻小吵小闹是寻常事,可卫溪宸的心头泛起丝丝微妙。

“继续吧。”

魏钦凝着江吟月远去的背影,转回身,走近图纸。

回去的路上,卫溪宸负手攥着图纸,“盐运使的职位空置,急需有人接任,魏卿意下如何?”

魏钦直言道:“微臣难以胜任。”

“自谦了,职位由你暂代,待孤回宫,会将委任事宜交由吏部操持。”

说罢,卫溪宸迈开大步,不再与魏钦并行。

温和,不容置喙。

严洪昌一案,魏钦功不可没,想必陶谦为了拉拢魏钦,会在御前又争又抢,而外祖为安抚江嵩,或会棋高一着,反将陶谦,保举魏钦入内阁。

卫溪宸一捏再捏手中图纸,他是此次扬州之行的巡盐都御史,关于魏钦的升迁,父皇会过问他的意思再做定夺。

对魏钦的肚量终究小了些!

魏钦站在驿馆所在的长街上,久久没有挪动脚步。夕阳照在他的背上,璀璨而短暂。

盐运使无疑是肥差,稍不克制,会放大贪婪的欲望,多少贪官没有经受住考验。

严洪昌即是例子,富贵三年,性命难保。

太子此举,是相信他的人品吗?

不。

不单单是在考验他,更是想要他的命。

那样,太子就可以名正言顺夺回所爱。

三年五载,徐徐图之。

冠冕堂皇。

金乌西坠,魏钦走在回去的路上,途经邻家时,忽听自家宅门传出狗吠,在静谧的巷子里尤为清晰。

魏钦步履如常,在背后陡然传来急促脚步声时,没有立即转身,待那人彻底现身月下,他反手扣住一把袭向自己腰侧的短刀,转身的同时,拧转那人握刀的手,左手熟练扯去那人的面罩。

一声谩笑溢出薄唇。

“许大人何故送在下这份大礼?”

大礼?失手的行刺之人面露不解,转而面露狰狞,疼痛难耐,“啊!!”

此人是严洪昌一案中还未被顺藤摸瓜的败类。

妻子说得对,你按兵不动,心虚的人就会狗急跳墙。

自己送上门了。

魏钦捏住他的腕子一转再转,无视他因疼痛溢出的汗水,却在身后传来另一阵脚步声时,蓦地松开手,任短刀刺入衣衫。

“魏钦!”

江吟月疾跑上前,一脚蹬在那人的肚子上。

绮宝张开血盆大口,咬住那人的腿。

奈何十四岁的老狗没剩下几颗牙齿,造不成太大的伤害。

姓许的中年男子跌在地上,惊恐地目视扑在他身上的猎犬,“啊啊啊……”

江吟月扶住魏钦,担忧溢于言表。

魏钦握住短刀刀柄,身体歪斜,摇摇欲坠,倚在妻子的身上。

“魏钦!”

魏家人闻声跑出来,长媳章氏一拍大腿,推了推傻儿子魏鑫,“快去医馆请郎中!”

顾氏吓得不轻,连忙去扶儿子。

刚刚回到宅子的魏家大爷魏伯春上前帮忙,却听魏钦虚弱道:“劳烦大伯去一趟驿馆,禀告太子殿下,就说小侄被盐运司诸多官员记恨,留在扬州,恐被报复,有性命之忧,无法胜任盐运使一职。”

“什么?”

魏钦扣住大伯的腕子,用了十成力,“按侄儿说的做!”

“好好好。”

魏伯春急匆匆跑开,朝驿馆而去。

魏钦拔出短刀,抛掷向姓许的中年男子,以刀柄将其砸晕。

“吟月,扶为夫回房。”

江吟月顾不上酸涩,性命攸关,还赌什么气啊!她甚至想要横抱起魏钦!

魏钦揽住她的肩,站直身体,“你抱不动的,扶我回去。”

俄尔,附近的郎中被傻憨憨魏鑫连拖带拽“请”来魏家。

以为是性命攸关的急症,郎中轰走东厢房所有人,“燃眉之急,不可扰乱老夫的诊治!”

不承想,刀尖仅仅擦破伤者一层皮,在那结实的腹肌上留下一道划痕。

“这……”

魏钦不紧不慢坐起身,语调幽幽,“包扎。”

等郎中借了灶台熬药的工夫,太子派人前来慰问,顺便带走了行刺之人。

与郎中询问过魏钦的伤势,富忠才走进东厢房,代太子问候魏钦。

“魏运判伤势严重,还要多加休养,切不可大动肝火,咱家会向殿下如实禀报。”

“有劳富管事。”

在东厢房恢复安静后,魏钦看向坐在床边的江吟月,宽慰道:“不打紧。”

“让我看看伤口。”

“包扎好了。”

江吟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若是重伤,应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可慌乱中,她隐约留意到短刀刀尖上没有血迹,可拿给富忠才时,刀尖又留有了风干的血迹。

关心则乱,这会儿平静下来,她想要证实自己的猜测,一双小手不停拉扯着魏钦的衣摆,使劲儿向上推去。

凹凸紧实的腹部偏左,包扎之处浸出鲜血。

触目惊心。

她看看伤口,又看看魏钦,在视线的博弈中,小心翼翼伸出葱白食指,轻轻戳了戳。

又戳了戳。

一只大手盖住她的小手,带着她使劲儿戳去。

“不要!”

“不疼。”

“你……”江吟月印证了自己的猜测,想到那句“无法胜任盐运使一职”,意识到这是魏钦对付卫溪宸的迂回之策。

可还是心有余悸。

若行刺之人武功盖世,亦或同伙众多呢?

“太危险了,咱不做这个盐运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