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第2/2页)
关上门来的家事,“旁观者”们难以知晓,可留在身上的伤痕是清晰可见的。
画师作为“旁观者”,对那暴戾的商人起了多次杀心,可少主说,再忍忍,全当是劫上劫,伤口越疼痛,记忆越深刻,日后,无论被怎样试探,都可自圆其说。
卫溪宸带人走进魏家时,有种故地重游的恍惚,上次晕倒在魏家门前,从没想过会再踏入这户寒门人家。
涵兰苑中不见江吟月的身影,领他进门的人也非江吟月的婆母顾氏,而是掌家媳章氏。
“殿下里面请,小心门槛。”
平日能说会道的章氏心提到嗓子眼,故作镇定,可不想失态惹这些矜贵的客人轻蔑鄙夷。
卫溪宸走进东厢房,雪白长衫划过破旧的门槛,他不露声色地睃巡着于他而言简陋的小室,没有隔间,一眼望到头。
倒也没有轻视魏家的意思,为了招揽隐士,他不止一次走进过更简陋的茅屋,与人围炉煮茶,和悦相谈。
只是,这里是江吟月居住的地方,未免有些委屈出生在钟鸣鼎食之家的骄女。
快速环顾四周,卫溪宸看向架子床上费力起身的魏钦,“魏卿看起来气色很差。”
章氏搬来凳子,卫溪宸淡笑道谢,撩袍落座,与床边仅有三寸距离。
依稀可闻帷幔中飘散的清香。
鹅梨香清爽淡雅,是江吟月会使用的香料。
这张架子床上,不知魏钦与江吟月敦伦过多少次。
卫溪宸搭在膝头的手不自觉收紧。
怎会生出这样荒唐的想法……
魏钦虚弱道:“多谢殿下挂怀,微臣无大碍,休息几日便可。”
章氏站在床尾位置,忍不住抹眼泪,“还请殿下体恤我们魏家人丁稀少,上有高龄家翁,下有痴傻大郎、羸弱药罐子,中间还有个跛脚二叔,不能再有子嗣上的闪失了!”
章氏掩帕呜咽,“我家侄儿为了扬州盐务,兢兢业业,树敌无数,绝不能出任盐运使,这不是把他架在火堆上炙烤嘛!”
随行的富忠才偷觑一眼,发觉妇人哭得情真意切,没有做戏掺假。
卫溪宸没有打断嗓音尖利的妇人,但也没有表态,他仔细观察着面色苍白、唇色失血的魏钦,淡笑道:“有时候,孤都要羡慕魏卿的运气。”
姓许的行刺之人送了魏钦一份厚礼。
运气?
自出生就不具备运势的魏钦没有争辩,他咳了咳,虚弱之态,落进来客的眼中。
叮嘱过后,卫溪宸起身告辞,环顾的视线里,仍未见那女子身影,连绮宝都被那女子藏了起来。
“走吧。”
卫溪宸迈开步子,身后众人整齐划一。
章氏欠欠身,折返回涵兰苑时,抚了抚胸口,差点哭不出来。
出现在院子里的江吟月松开绮宝,按揉起大伯母的肩,“声泪俱下,够精湛的。”
为保万无一失,魏家除了江吟月,其他人都被蒙在鼓里,以为魏钦真的伤势严重,章氏也是心有余悸,有感而发,才会在侄儿提出借她之口与太子摊牌后,哭得声泪俱下。
江吟月走进东厢时,见杜鹃正在更换被褥和帷幔,不解地问:“不是前两日刚换过。”
杜鹃解释道:“是二少爷要求奴婢更换的。”
不止如此,应魏钦要求,杜鹃将东厢房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傍晚,江吟月坐到床边,好气又好笑地推了推侧身假寐的男子,“别演了。”
再演下去,自己都当真了。
她拿过拧干的湿帕子,替他擦去伪装憔悴的暗色胭脂,“醒醒。”
“醒醒?”
察觉出异常,江吟月单膝跪在床边,倾身靠近魏钦的脸,“怎么了?”
假寐的男子眼帘紧闭,眉头紧缩,像是被梦魇困住。
“魏钦,魏钦!”
江吟月使劲儿晃动沉睡不起的魏钦,语气难掩关切。
蓦地,一只手扣住她的腰肢,将她拽向床的里侧。
女上男下,翻转半周。
睡梦中的魏钦在一片飞沙走石中迷失方向,方位感极强的他,被一波又一波的咒语声扰乱心智。
他看到一条黑蛟被困在鸟笼刑具中。
四周燃起大火。
黑蛟畏火,不停撞击着刑具,遍体鳞伤。
随着黑蛟变得虚弱,一股血腥涌上喉咙,魏钦掐住脖子,弯腰喘息,正感到窒息,忽觉一阵清风吹来。
徐徐和煦。
他伸手去抓,掌心落空,索性展开双臂去拥抱。
拥抱最后一丝希冀,温暖的希冀。
自记忆起,没有感受过一丝一毫温暖的人,内心深处也是渴望温暖的吧。
他拥紧温暖的源头,感受到有形的温暖。
如棉如絮。
蜷缩其中,紧绷的身心得到了舒展。
“别走。”
有形的“温暖”在他怀里挣扎,他收紧手臂,埋头其中,面容浮现润泽血色。
被困住的江吟月还在试图唤醒沉睡不醒的男子,可男子已埋头在她的怀里,用高挺的鼻骨蹭动。
“不可以……”
鼻峰扫过,留下足以回味的酥麻。
慌乱中的江吟月咬紧下唇,生怕发出怪异的呻吟。
她羞赧地推搡着,“魏钦,你是醒着的吧?”
可魏钦的气喘声伴着窒息,登峰造极的名角也演不出身体本能的求救反应。
江吟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别走。”
魏钦带怀里的女子翻转,将她压在下方,继续埋头在和煦的暖风中,汲取着鲜活的气息。
暖风中有起伏的山峦,有沁人心脾的果香,还有绵软甜糯的鸟啼。
他呼吸渐重,贪婪地汲取,用以摒除梦境的干扰。
笼中的黑蛟恢复些许元气,盘桓在笼中,朝着笼子外的中年男子呼啸。
魏钦看清男子的脸。
面目可憎的一张脸!
稍稍恢复的元气再次破损,可被愤怒激起的血气疯狂上涌,他用尽力气,环住快要流失的暖风。
黑蛟冲破鸟笼,乘风冲云霄。
腰肢快要断掉的江吟月发出痛苦的嘤咛,她扯动魏钦铁钳似的双手,蚍蜉撼树。
“魏钦,醒醒。”
动弹不得的江吟月以膝盖扭转,勉强侧过身子,可下一瞬,又被魏钦牢牢锁进胸膛。
魏钦曲腿,压在她的身上。
炙热危险,落在她的腰窝。
江吟月不禁想起那一晚身处村落小屋,她被火海中昏迷的魏钦以双膝夹住的窘迫经历。
这一次更窘更紧迫。
江吟月不敢再挣扎,每挣扎一次,缠络得更紧密。
她也快要窒息。
微启的唇间,洁白的贝齿轻颤着。